何玉兰说这话时,态度是诚恳的,眉眼间满是忧虑。
洛九九浅淡一笑:“飞儿才三岁多,不急着这一时,战乱这一年半载也是不会发生的。”
何玉兰急了:“小十和璃儿也是三岁多开始习武的,虽然没多大成效,可他们身子骨硬朗啊,不然流放到此后,他们怎能生龙活虎的?”
这话倒是不假,从京城一路颠簸到此,饥寒交迫,孩子们还能帮着做各种事情,吃什么也不挑,学习又刻苦,还乖巧懂事。
这不就是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么。
洛九九舀动锅里的粥,语气不紧不慢:“我教他们的时候就都一起,你每天带着飞儿早起,先把身体锻炼好,这是需要吃苦的事情,让他慢慢适应。”
何玉兰连忙点头:“我每天都会带着他做一些事,现在已经这么苦了,又还有什么是坚持不了的呢?”
洛九九盯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这个人向来是有仇必报,不会圣母心,何玉兰一开始要把她卖给天风寨,虽然不是要她的命,可也足够无耻!于情于理她似乎都不该答应她任何事情。
何玉兰虽然精明刁钻,工于算计,可对待洛家的孩童们,她还是不曾过分,小十和洛璃就不用说了,对待郭姨娘家的小誉,也没有心存多大的成见。
哪怕是大人之间磨嘴皮,打架,也没迁怒到对方孩子身上。
孩子现在还如同一张白纸,小十他们也很喜欢洛飞,她总不能连何玉兰都不如啊。
秋止走来时,正好听到了她们的一点对话,看何玉兰走远后,嘀咕道:“小姐,夫人一开始不是这样的,突然转性,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得防着点啊!”
洛九九垂眸:“她只是认清了现实,初来时可能还不甘心,这些日子以来,大概把她的锐气也磨得差不多了。”
秋止哼哼道:“除了飞儿少爷,夫人和雪依小姐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洛九九笑言:“你不也是喜欢飞儿吗?我也不喜欢她们母女啊,可是她能镇得住苏姨娘母女,洛雪依也不敢太造次,你是不是觉得她其实能做很多事?我也能一门心思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家里有点摩擦无法避免,可真要面对什么事情,对外一致才是很关键的。”
秋止赞同地点头,捂嘴笑了笑:“反正你也需要帮手,我看夫人现在做事很积极的,而且吵架厉害,遇到来找茬或是骂你的人,都被她骂回去了,我也省下不少事。”
洛九九笑着说:“关键是她们斗不过我也算计不过我啊,我能瞧出那点花花肠子来。”
秋止笑得更大声:“咱们就是这么嚣张,夫人也是明白这一点,于是只能服软了。”
洛九九见草药差不多了,话题转到正事上:“你去给大家发粥的时候,把面罩发下去,若是有咳嗽的,再喝一碗药,让珍珠跟你一起去,免得手忙脚乱。”
秋止拧眉:“我们这样发药,大家会不会有疑心?”
“迟早会知道,先说预防疫病吧,大家也清楚,毕竟雍州死了这么多人。”
“那倒也是,说实话,这样的饥荒,有一碗药喝都是很难得的,大家恐怕都懒得过问,有吃有喝就行。”
这话听着确实很是扎心,水都不容易喝到,药是何其珍贵的东西。
洛九九暗暗叹气:“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等会去一趟竹林,然后上天风山引水去。”
秋止点头应允:“你要小心啊。”
“嗯。”洛九九随便吃了点东西,交待月娘再给郭姨娘做点鸡蛋羹后,提着一罐药和一点粮食往竹林走去。
七爷的状态还不错,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沧桑,大家都戴着月娘送来的面罩,生活井然有序地进行。
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因为七爷的病产生很大的恐慌。
洛九九看着七爷喝完药才离开。
沿途,她看见有些沟渠已经挖好,孙氏领着两儿子正埋头苦干,嘴里不再是骂骂咧咧。
寒风萧瑟,吹得脸有些生生地疼。
路边,原本总能见到一些躺倒在地上的人,今日却不见那番景象,有些尸首已经被处理掉,石灰粉随处可见。
洛九九顿觉诧异。
连官府都不闻不问,是谁如此好心?
她心头正划过一个念头时,一道青色身影印入眼帘。
洛九九直直地凝视他:“你在这等我?”
付瑾点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山,处理完一些事情就赶紧过来了。”
她眸光晕染一片疑惑:“这才多久?你就去回了一趟虞歌镇了?”
付瑾走近她,眸子深邃而深情:“我就在雍州,只是转达了一下意思,所以很快。”
洛九九心中了然:“那是官府开始着手管大家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皇上与二皇子都放弃的地方,才导致官员如此猖獗,谁能说得动雍州官府?”
付瑾不动声色:“他们虽然畏惧强权,却也贪生怕死,雍州如果不保,他们也将沦为陪葬品。”
他说话很温和,眉目也温润,可说的这话却透着刺骨的冷。
不过,有人管总是好事,有些事办起来就会顺利很多。
洛九九轻笑两声:“有你和上官翊在,雍州百姓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潋滟水波的桃花眼,眉眼微弯,望一眼便觉心神荡漾。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她温凉的手:“九九,是因为你才会如此的,我们只是绿叶而已。”
洛九九感觉浑身的血液僵住。
他的掌心很温暖,仿佛能一直暖到心窝子,那奇异的感觉,很陌生,但她并不排斥。
他的声音磁性而撩人,听得心底有什么化开了似的。
呆了一瞬后,她缓过神来,连忙抽出手:“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引泉水吧。”
付瑾抿唇,笑得如沐春风。
洛九九抬脚就走,内心的慌乱已经平复,只是握手,礼节而已,她瞎想个什么劲,真是见鬼了。
她好歹有个比他成熟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