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凝结的微妙气氛,让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月娘正准备带着孩子们进屋,洛雪柔来了。
她是饿得发慌,被香味诱惑得忍不住,才厚着脸皮走到院子。
然而,入眼的都是鱼骨头,还有一些残渣菜叶,洛雪柔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除了小娘今晚出去了,现在一大家子都在,唯独没一个人来叫她,真是太过分了,她既委屈又愤怒。
“洛九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姐姐,你这般无视我,让我饿肚子,却对外面那些贱民如此殷勤,就不怕遭报应吗?如果身上狱中的父亲与哥哥知晓,肯定会怪罪你的!”
“你明知道饥荒导致了很多人死亡,现在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管,你就算每天施粥行善又如何?”
洛雪柔没脸没皮地指责,夹带着这种悲惨生活的怨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洛九九眸光沉了沉,淡淡地扫向她:“你好吃懒做还有理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重新给自己定位啊?”
洛雪柔攥紧手指,被她的冷冽怔得少了三分底气:“我需要定位什么?难道我就不是洛家人?”
洛九九声线温凉:“你现在只是一个被流放的罪犯,连你眼中的贱民都比不上,没有公主命,却一身的公主病!”
洛雪柔噎了噎,她凭什么这么说自己?就算她是嫡女,自己是庶女,那她们现在也都是被流放的罪犯,是最底层的人。
可洛九九为何就过得这般滋润?而自己这样落魄难堪?
她恨恨地说:“你可以管夫人,可以照顾郭姨娘,偏偏针对我和小娘又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流放路上她们母女可是要卖掉你的!”
此话一出,何玉兰顿时坐不住了。
她连忙站起身,为自己辩解:“你这年纪轻轻的,可不要做这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事啊!我虽然是糊涂狠毒过,但现在已经认错了,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才做出那样的事来的。”
何玉兰顿了顿,又看向洛九九,神色略微尴尬:“九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说是不是呢?”
洛九九未答话,这事她可从来没打算就此算了,她们母女能做的事不少,而且洛家如果人心涣散,并没有好处。
何玉兰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她也不关心,她们想再欺负她,已经是不可能的,她都懒得再放在眼里。
至少,她现在能跟苏姨娘母女对着干,镇住她们几分,还有她是真心希望洛家重新能起来,虽然是私心,好在她不会对洛家落井下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气氛僵持短瞬后,洛雪柔反唇相讥:“笑死了,洛九九可不是以前的小羔羊,她现在是有仇必报,你们就巴巴地讨好她吧,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家算是听出来了,洛雪柔愤怒,又没有其他法子发泄,只能挑拨离间,让何玉兰与洛九九互撕,她心里就爽快了。
洛九九垂眸,喝了一口酒,然后递给付瑾,低声笑了笑:“瑾公子觉得这样的环境,真的适合你住吗?”
付瑾温柔地注视她:“我只关注你,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她嗔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何玉兰闻言,眉目一紧,用她那独特的大嗓门呵斥道:“洛雪柔,你就跟你小娘一样,只能与洛家同富贵,不能共患难!这个节骨眼了,那点私心算什么?老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家就还有希望,此时若是离了心,相互猜忌,即便是哪天脱罪了,也只是一盘散沙罢了,成不了气候!”
洛雪柔被骂得快要哭出来:“你见过谁被流放还能翻身的?”她抬手指了指她,又指向郭姨娘,“你们都是被洛九九迷惑了,她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何玉兰气得甩了她一巴掌:“照你这么说,那就躺着等死好了,还挣扎个什么劲啊!”
洛雪柔哭出声来:“你们都欺负我,就因为我小娘是妾,我是庶女,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家人要拧在一起,可你们是如何排斥我们的?”
“哼!”话落,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何玉兰骂骂咧咧地:“她以为谁还得惯着她啊?自己什么都不愿意做,脾气比谁还大。”
洛飞吓得缩在洛九九怀里:“姐姐,我怕…”
洛九九将她挪开些许,拿帕子擦了下他嘴角的油渍:“男子汉怕什么?若是你母亲真打不赢,你还得保护她呢。”
洛飞嗯了一声:“雪柔姐姐说你的坏话,就该打,如果欺负你,我也要保护你。”
洛九九笑而不语,何玉兰嚣张跋扈,洛雪依任性刁蛮,很难得地,洛飞还如同一张白纸,单纯得很。
谁对他看,谁在他眼中就是好人。
把东西吃完,月娘带着小十和洛璃进屋,珍珠忙着收拾。
夜幕逐渐深沉,苍穹挂着一轮弯月,清冷无比。
洛九九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望着天空:“这样宁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付瑾握住她的手,温暖从他掌心瞬间蔓延开来,她的心颤了颤,想要挣脱,他没有依她。
“你想去一趟京城吗?下个月十八,南疆使臣进京,我与上官翊会随四皇子去京城一趟。”
洛九九怔愣住,侧眸看向他:“我…真的可以去?”
付瑾点头:“你扮作男子在我身边就行,这次去尽量让你父亲与哥哥们出狱。”
洛九九心头微漾,潋滟的眸子越发澈亮:“好。”
南疆使臣选择此时入京城,定然会提出各种过分条件,狗皇帝既想要面子,又怕得罪南疆,就会左右为难。
大臣们虽然都跟着懦弱惯了,但也有少数主战派,那个节点上,只要找出点蛛丝马迹,洛家说不定就能迎来一线生机。
须臾,洛九九扬眉笑着说:“大恩不言谢,这些日子我尽量给你安排好吃的东西。”
付瑾轻笑:“就只有吃的东西?似乎还不够呢。”
洛九九有预感,他接下来又得言语上占便宜了,于是赶紧开溜:“很晚了,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