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一支林氏快枪
黎明的晨光刚撕开天津机器局厂房的铁皮窗,镗床的嗡鸣声就已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淬火的铁腥味、机油味和淡淡的苦味酸气息,混着熬了七天七夜的烟草味,熏得人眼睛发涩,可厂房里的二十多个工匠,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一个个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机床前的林辰。
七天七夜。
从立下军令状到现在,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林辰几乎没合过眼。
最长的一觉,也只是靠着机床眯了不到半个时辰,手里还攥着画满零件尺寸的炭笔图纸。原本白净的脸上沾着机油和铁屑,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握着镗刀的手,却稳得像焊在了床身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以前在所里搞新型号研发,连熬三天都算极限了,现在居然硬扛了七天七夜,果然人被逼急了,什么极限都能突破。要是让所里那帮小子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非得说我被夺舍了不可】
林辰心里默默吐槽,指尖却精准地转动着机床的手轮,镗刀一点点深入枪管钢坯的内膛,四条右旋膛线,以精准到 0.01 毫米的公差,一点点被切削出来。
这是后装线膛枪的核心,也是最难的一步。膛线的缠距、深度、光滑度,直接决定了子弹的初速、精度和射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厂房里静得只剩下机床的嗡鸣,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刘师傅带着几个老工匠,屏住呼吸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棉纱和卡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在机器局干了三十多年,造了一辈子的枪,却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加工方式 —— 以前造老套筒,膛线都是靠工人手工拉出来的,深浅全凭手感,能打准一百步就烧高香了,可林辰倒好,硬是用土法改的镗床,把公差卡到了毫厘之间。
“停!”
林辰突然喊了一声,机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松开手轮,小心翼翼地把镗好的枪管从机床上取下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内膛。四条膛线光滑均匀,深浅完全一致,没有一丝毛刺,完美得像艺术品。
“成了!枪管成了!” 刘师傅凑过来,拿着放大镜看了一眼,瞬间老泪纵横,手都抖了,“干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规整的膛线!先生!您这手艺,比德国来的洋技师都厉害十倍啊!”
周围的工匠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凑过来,看着那根锃亮的枪管,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嘴里不停念叨着 “神了”“真是开了眼了”。
就在众人围着枪管惊叹的时候,厂房门口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响,紧接着是赵飞虎的惨叫。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赵飞虎光着膀子,浑身沾着黄泥,手里捧着一个刚淬火好的枪机零件,结果脚下踩了机油,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零件飞出去老远,正好砸在聂海的脚边,擦着他的鞋帮子钉进了木头地板里。
“我 ************ 的!” 赵飞虎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成八瓣的屁股,刚要骂,就看见聂海脸都绿了,指着地板上的零件,气得浑身发抖:“赵飞虎!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这是先生熬了两个通宵画的图纸,刘师傅带着人精磨了一天的枪机闭锁块!你要是给摔变形了,老子把你扔锻炉里淬火去!”
“别别别!聂哨官息怒!息怒!” 赵飞虎瞬间怂了,连滚带爬地过去把零件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双手捧着递过去,一脸讨好的笑,“您看!完好无损!一点事都没有!我这不是太激动了,想赶紧把零件送过来,没留神脚下嘛!”
说着,他凑到林辰身边,挠着头嘿嘿笑:“先生,枪管成了?那是不是…… 咱们的枪,今天就能造出来了?”
“急什么。” 林辰接过闭锁块,拿着卡尺量了一遍,公差完美符合要求,抬眼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昨天磨废了三个击针,两个弹仓底板,现在还好意思催?再毛手毛脚的,你就去和王大虎一起,给土窑清一个月的渣。”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匠们瞬间哄笑起来。
王大虎正蹲在门口磨钻头,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苦着脸喊:“先生!我可没惹事!昨天那钻头是自己断的,不是我弄的!您可别把赵管带的活也塞给我!我已经要给全营洗一个月袜子了!”
原来前天王大虎看着机床新鲜,非要上手试试,结果不仅把钻头弄断了,还差点把镗床的丝杠撞弯了,被林辰罚了给全营士兵洗一个月的袜子,顺带清理土窑的废渣,这几天正愁眉苦脸的,生怕再被罚。
赵飞虎一听要去清渣,瞬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话了,乖乖地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惹林辰不高兴。
【这帮大老粗,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天天添乱,要不是时间紧,非得让他们全去扫厕所不可】
林辰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上却没停,把所有加工好的零件,挨个摆在了案板上。
枪管、枪机、闭锁块、击针、扳机、弹仓底板、护木、枪托…… 大大小小几十个零件,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案板,每一个都经过了他亲手校准,公差完美适配,没有一丝偏差。
这就是他脑子里军工数据库里,优化过无数次的毛瑟枪机结构,结合了后世栓动步枪的优点,简化了加工步骤,适配土法机床的加工能力,同时保证了精度、射速和可靠性,比现在德军现役的毛瑟 1898,性能还要高出一截。
厂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案板上的零件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聂海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脸都白了,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一个细节。赵飞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两个核桃,本来想盘着缓解紧张,结果一用力,“咔嚓” 一声,硬生生把核桃捏碎了,核桃仁溅了聂海一脖子。
聂海回头瞪了他一眼,刚要骂,就被林辰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枪管和枪机,开始装配。
他的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闭锁块卡入枪机,击针装入机匣,扳机组件精准卡入卡槽,弹仓底板严丝合缝地扣合,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教科书,连拧螺丝的圈数,都分毫不差。
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造了一辈子枪,装配的时候,哪个不是敲敲打打,锉刀修了又修,有时候一个零件要磨半天才能装进去,可林辰倒好,手里的零件拿起来就装,严丝合缝,连锉刀都没碰一下,仿佛这些零件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我的娘哎…… 这简直是神迹啊……” 一个老工匠小声念叨着,眼里满是震撼,“干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装配枪,连锉刀都不用的!”
“你懂什么,” 刘师傅压低声音,一脸敬佩,“先生这叫公差配合!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卡得刚刚好,自然不用修!这本事,全大清找不出第二个!”
半个时辰后,林辰停下了动作。
案板上,一支全新的步枪,静静躺在那里。
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圆润,贴合手型,烤蓝的枪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匣上刻着一道浅浅的 “林” 字,五发弹仓,旋转后拉枪机,整体线条流畅利落,比清军手里的老套筒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比缴获的毛瑟步枪,还要顺眼几分。
这是第一支完全由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后装线膛步枪,第一支林氏快枪。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支枪,眼睛一眨不眨,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足足过了半分钟,聂海才颤抖着声音开口:“先生…… 这…… 这就成了?”
“成了。” 林辰拿起枪,拉动枪机,哗啦一声,枪机顺滑地拉开又推回,没有一丝卡顿,声音清脆利落,听得在场的老工匠们浑身舒泰,差点叫出声来。
“我的天…… 这枪机声音,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