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百姓箪食壶浆迎接
巡查队伍停在连通港口与城内主街的路口,林辰坐在马背之上,视线扫向道路两头攒动的人群。
南北沿海全线据点尽数收复,他带着赵飞虎、王大虎、黑虎沿路核查防务、清点码头物资,每到一座城镇,都能撞见提前等候的百姓。
整条长街早已被百姓占满,男女老少挤在道路两侧,手里拎着竹篮、瓦罐,筐子里装着蒸饼、红薯、淡水、鲜果,全是自家省下来的吃食。
街边墙根堆着一捆捆红鞭炮,引信已经拆开,就等队伍靠近便点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火药与米面混合的气息。
这些年列强盘踞港口,苛捐杂税层层加码,还有本地趋炎附势之人帮着外人盘剥乡邻,家家户户都憋了一肚子委屈。
如今外敌尽数被驱逐,海防重回国人掌控,所有人打心底里畅快,拼了命也要拿出最好的东西犒劳收复国土的新军。
【多少年没见过这般场面,不是虚情假意的应酬,是实打实盼着故土安宁的真心。】
身侧的赵飞虎勒住马缰,粗粗喘了一口气,脸上那股打仗时的凌厉全然散去,只剩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
他这辈子领兵打过无数硬仗,面对炮火、骑兵从来面不改色,可被成千上百百姓围着送礼欢迎,反倒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
“大人,你瞅瞅这阵仗,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手里全是吃的喝的,咱们行军带的粮草充足,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赵飞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大嗓门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街边百姓,眼底藏着满满的动容。
方才路过前面一座小码头,有孩童捧着糖块往士兵手里塞,还有妇人端着热水追着赶路的步兵,场面热闹又暖心。
“之前在北疆打哥萨克,沿途百姓也送过干粮,但跟沿海这股热乎劲儿比,还差了不少。这帮老百姓遭的罪更深,心里的欢喜也更浓。”
他说着侧头招呼身后随行的亲兵,叮嘱大伙收下吃食时一定要道谢,万万不能蛮横推拒,寒了百姓的心。
嘴上安排妥当,心里还在暗自感慨,拼杀沙场所有苦累,在看见百姓笑脸的这一刻,全都值了。
守在队伍中段,抱着各类登记台账的王大虎轻勒马身,缓缓凑到林辰身侧。
这一路他不光管后勤物资清点,顺带记录各地百姓被外敌欺压的陈情,竹篮纸笔片刻不离身。
“大人,方才沿途不少百姓拉住随行文书诉苦,说了许多本地劣绅、乡邻投靠外敌,欺压同胞的旧事。”
王大虎将一卷记满口述内容的宣纸递过去,指尖点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条理清晰地梳理情况。
“不少人为了一点钱财,主动给洋人通风报信、代收重税,甚至带路搜缴民间兵器,百姓心中积怨极深。”
“我已经把各地举报的人员姓名、住址、罪证单独分类记录,等巡查完所有沿海城镇,统一汇总交由您定夺处置方案。”
他为人细致,一边记录民情,一边安排随行后勤兵少量收下百姓馈赠,其余粮食、果蔬折算银钱留下,不白拿民间分毫物资。
即便百姓再三推辞不收钱款,王大虎也会把铜钱悄悄放在竹篮底部,恪守军队不扰民的规矩。
海面带队登岸随行巡查的黑虎,牵着战马走到队伍另一侧,一身水兵装束和身边陆上将士形成鲜明对比。
他麾下不少水兵都是沿海渔民子弟,沿路不少百姓认出自家子弟,隔着人群高声呼喊,引得一片哄笑。
“港湾各处留守的水兵已经安排妥当,各炮台、船坞值守没有空缺,我特意抽少量人手随行,维持街边秩序,避免百姓拥挤发生踩踏。”
黑虎目光平静扫过两侧人群,看见不少白发老人拄着木杖站在最前排,身子摇摇欲坠也不肯退让半步,心底泛起酸涩。
“当年北洋水师覆灭之后,洋人把控所有码头,渔民出海捕鱼都要缴纳重税,稍有不从便扣船扣货,这群老人熬了数十年,今天才算真正扬眉吐气。”
他抬手示意街边维持秩序的水兵放缓动作,对待百姓态度温和,不可厉声呵斥冲撞人群的孩童。
四人并排停驻在街口,街边百姓看见队伍停下,喧闹声稍稍拔高,有人已经抬手点燃一小串鞭炮,噼啪声响炸开,红纸屑漫天飘飞。
前排一众白发老者互相搀扶,慢慢往前挪动脚步,他们大多年过花甲,亲身熬过外敌占据港口的漫长岁月,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喜悦交织在一起。
走在最前头的一位老翁,佝偻着脊背,手里攥着粗布帕子,眼眶通红,走到离马匹数步远的位置,双腿猛地一弯,直直就要跪倒在地。
身后十多名老年乡邻紧随其后,齐刷刷俯身,整条长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零星鞭炮余响,压抑的呜咽声慢慢响起。
年轻百姓站在后方,望着跪地痛哭的老者,不少人也红了眼眶,手里端着的箪食壶浆微微晃动。
赵飞虎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就要翻身下马上前搀扶,动作急冲冲,差点踩空马镫,身旁亲兵连忙伸手扶稳马鞍。
“老人家万万不可行这般大礼,咱们当兵驱逐外敌,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受得住父老下跪!”
赵飞虎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往日里上阵杀敌的沉稳荡然无存,大步朝着跪地的老者快步走去。
他平日里性子粗犷,极少流露柔软情绪,此刻看见一众老人痛哭跪拜,鼻尖发酸,说话声调都微微发颤。
林辰见状不再停留,双手按住马鞍扶手,轻巧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跪倒的老人身前,弯腰伸出双手,一一托住众人的胳膊,轻轻将他们搀扶起身。
掌心触到老者布满老茧、干瘦冰凉的手臂,心里沉甸甸的,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父老快快起身,不必行如此大礼。国土沦陷多年,让大家受尽苦楚,是我辈护卫不周,心中本就愧疚。”
“如今全线沿海尽数收复,外敌尽数驱逐,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压百姓,码头、田地、渔港尽数归还本地人自主掌管。”
身旁王大虎连忙上前,取出随身粗布手帕,分发给哭泣的老者擦拭泪水,轻声安抚众人情绪。
黑虎示意水兵端来备好的温水,分送到街边每一位老人、孩童手中,维持人群秩序,不让百姓扎堆拥挤。
百姓慢慢站起身,哭声渐渐平复,可依旧止不住落泪,手里的竹篮纷纷往前递,硬要把吃食塞到将士手中。
一名老婆婆挤到林辰身前,将一瓦罐温热米汤递过来,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将军,这些年我们日日盼着王师回来,今日总算等到了。”
“洋人在的时候,我们捕鱼换的粮食大半都被收走,家里孩子常年吃不饱饭,如今港口归我们,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赵飞虎站在一旁,挨个接过百姓递来的吃食,分给身边年轻士兵,同时不停开口道谢,插科打诨缓和伤感的氛围。
“大娘放心,以后再有外人敢来侵扰海岸,我们第一个冲上去拦着,保管没人能再欺负沿海百姓。”
有孩童拽住赵飞虎的衣摆,递上一颗野果,壮汉难得放软神色,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惹得周边百姓阵阵发笑,沉重的气氛冲淡不少。
王大虎趁众人情绪缓和,安排文书分散在街道两侧,继续收集百姓控诉通敌劣绅的证词,每一份口述都认真记录,不遗漏一条线索。
不少百姓原本只顾着迎接大军,听闻可以检举投靠外敌的汉奸劣绅,纷纷主动上前,细说平日里对方压榨乡邻、依附洋人的种种恶行。
短短半条长街,文书便记满三卷纸册,各类人证、事实清晰完整,民愤汹涌,人人都盼着作恶之人能得到惩处。
黑虎沿着街边缓步巡查,听见百姓口中细数本地汉奸的种种劣迹,眉头缓缓皱起。
水师驻守码头时,便见过不少本地人为洋人充当向导,扣押渔民渔船,抢夺捕捞所得,深深明白这群人带给百姓的伤害。
“这些依附外敌的本地人,比外来驻军更让百姓痛恨,常年扎根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