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光绪帝的支持
朝会这天早上,宫门还没全开,门前就聚了一堆人。
赵飞虎天没亮就把林辰送到了宫门口,自己蹲在外头那排石狮子底下等着,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跟旁边值班的侍卫大眼瞪小眼。那侍卫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半步,他又跟着挪了半步,活像一只守窝的狗。
"你别跟着我啊,你自己找地儿蹲。"
"我就蹲这儿,又没碍着你,你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侍卫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三步,赵飞虎终于不再动了。
林辰进殿的时候,殿里头已经站满了人。裕亲王站在左列靠前的位置,最近这二十多天他一直保持低调,朝会上不怎么开口,可今天他的脸色明显不太一样,眼皮底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青灰,像是夜里没睡好。他旁边几个满洲大臣也耷拉着眼皮,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肃亲王那帮人今天来得格外齐,平时告病的那几个今天全到齐了,看来今天这场朝会他们是准备铆足了劲说点什么。昨天宫里头传话出来,说皇上要公开表态支持反腐,消息传得快,他们不可能不提前通气。】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有事启奏"之后,先是几个地方官例行奏报了各地夏粮收成和河道汛情,没什么异常。等这几件事说完,殿里安静了片刻,御史台一个老御史突然迈步出列,跪在地上,开口就提了一桩旧事,说"自古刑不上大夫,如今廉政公署查办诸多官员,其中不乏三品以上大员,有损朝廷体面,恳请圣上斟酌处理,不宜过度追究士大夫之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腔调里带着一股"我这是为你好"的老成持重,像是在念一篇背了多年的旧文章。旁边几个满洲大臣微微点头,虽然没有跟着出列附和,但那姿态已经摆得很明显了。
帘子后面的慈禧没说话,侧边的光绪倒是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稳当,像是一块石头被人稳稳放在了桌面上,而不是扔出去的。
"刑不上大夫?这是哪朝哪代的规矩?周代的大夫犯了法也要受罚,汉代的九卿有罪一样问斩。怎么到了本朝,反倒要把这句话供起来当护身符了?"
老御史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光绪会当场怼回来,嘴张了张,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裕亲王的方向,裕亲王没动,但目光垂得更低了。
光绪没有停,语速不快,可每句话都砸在实处。
"朕近来看了廉政公署呈上来的卷宗摘要,涉案人员一百三十六人,贪墨总额超过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是从哪儿来的?是从百姓的税银里抠出来的,是从河工的粮款里挤出来的,是从商贩的厘金里榨出来的。朕倒想问一句——你们说的'体面',是贪官的体面,还是老百姓的体面?"
这句话说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飞过鸟扇翅膀的声响。
林辰站在队列里,余光扫了一眼光绪的方向,年轻的皇帝今天没坐在帘子旁边的侧位,而是往前挪了半步,肩背挺直,嘴角绷得紧紧的。
【光绪今天说的这几句话,比他过去三年在朝会上加起来说的都多。他以前一直被帘子后面的影子压着,今天像是有人把那层纸捅破了,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气。二十万两这个数字是从我昨儿递进宫的折子里来的,他一定是连夜看完了全部摘要,才能这么清楚地当众说出来。】
老御史还跪在地上,额头开始冒汗,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他身后的另一个御史替他解围,出列说:"圣上明鉴,臣等并非为贪官开脱,只是担心查办过急、牵连过广,有伤朝廷元气。"
"朝廷的元气是被贪官伤掉的,不是被查贪官的人伤掉的。"光绪这句话接得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如果查一百多个贪官就能伤元气,那这元气也太虚了。趁着还没彻底烂透,赶紧把烂肉剜掉,才有长新肉的可能。"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林辰的方向,停顿了半息,然后收回。
裕亲王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有退缩的意思。
"圣上所言固然有理,但宗室子弟毕竟是满洲根本,若一概以律法绳之,恐寒了满洲亲贵之心。臣以为,宗室涉案之人可酌情从轻处置,以安宗族之心。"
光绪听完这句话,像是被戳中了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点,语速忽然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裕亲王,你方才说'宗室子弟可酌情从轻'。朕问你一句——鲁承恩宅子里那四万三千七百两银子,被抄出来之后,现在用来建了四十间学堂,供直隶数千贫寒子弟读书。学堂门口那块碑上写着:取贪官之财,培育国家之未来。如果你觉得宗室子弟应该从轻,那那些孩子读书的钱从哪儿来?从户部另拨?户部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不还是从老百姓身上征的?"
裕亲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旁边几个原本想附和的满洲大臣也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殿里又安静了片刻,这次安静比上次更沉,像是空气都变稠了。
光绪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刑不上大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宗室也好、勋贵也好、三品五品也好,犯法就是犯法,贪了银子就是贪了银子。谁再拿'体面'二字来替贪官开脱,朕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把一口气吐干净了。
满殿官员跪了一片,齐声喊"圣上圣明",声音在大殿里来回撞了几圈才散掉。那叠声音里头,有的人是真心实意,有的人是怕了,有的人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跟着跪,但不管哪种,殿上那层绷了很久的气终于像皮筋被剪断了一样弹开了。
散朝的时候,林辰走在队伍末尾,正要往外走,一个小太监快步从侧廊追上来,低声道:"林大人,皇上请您留步,偏殿说话。"
林辰转身跟着小太监穿过侧廊,到了偏殿门口的时候,光绪正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偏殿里没有其他人,窗户敞着一条缝,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砖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光绪看着林辰走进来,先是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比上回见面时松弛了不少,像是肩膀上的重量卸下去了一小块。
"林大人,朕刚才在朝上说的话,你觉得够不够分量?"
"够。"林辰站定,微微颔首,"裕亲王今天全程没再顶嘴,后面那几个附和的也缩回去了。圣上那句'刑不上大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比任何一道旨意都管用。"
光绪走到案前坐下,伸手拿起案上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像是提前备好的发言草稿,但很多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朕昨晚看你的折子看到子时,那二十万两的数字和一百三十六人的名单,朕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朕从前只知道下面有人贪,不知道贪到这个程度。四万三千七百两,四十间学堂,那天你折子上写这句话的时候,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鲁承恩一个人贪了四十间学堂,那其他人呢?"
他说着把那张纸往案上一搁,语气缓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经常流露出来的疲惫。
"朕以前不敢说这些话,怕说了也没人听。太后在帘子后面坐着,满洲大臣在前面站着,朕夹在中间,说了也是白说。可是林大人,你来了之后,朕忽然觉得说出来的话有人接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空响一阵就散了。"
林辰没有急着接话,等光绪说完了,才开口。
"圣上今天把话放出去了,以后再有宗室涉案的人往太后那儿哭诉,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您今天在朝上说的这句'时代已经过去了'。臣会继续往下查,不会因为裕亲王今天沉默就收手。他今天没反对,不代表他服了。"
"朕知道。"光绪点了点头,忽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