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暴雨连珠铳的秘密
深夜的天津机器局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划破夜空。林辰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满图纸的墙壁上,晃来晃去像个跳舞的巨人。
林辰伏在桌子上,手里攥着一截磨得只剩半截的炭笔,正全神贯注地在图纸上勾勒着线条。他已经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重了,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炭灰,连指甲缝里都是。桌子上散落着十几张废弃的图纸,每张上面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有的被划了大大的叉,有的被揉成了团扔在角落。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冷茶,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困意。放下茶碗,他重新拿起炭笔,继续在图纸上修改着转轮的尺寸。
【加特林的核心就是这个转轮,必须保证每根枪管的供弹、击发、退壳同步,差一点都会卡壳。现在的土法机床精度不够,得把公差放大一点,同时简化结构,去掉那些没用的零件,确保能批量生产】
林辰心里盘算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六根并排的枪管、带动转轮的曲柄、手摇式握把、漏斗形供弹槽,一个个精密的零件渐渐在图纸上成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王大虎。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窝头、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打扰到林辰。
“先生,您都熬了大半夜了,吃点东西垫垫吧。伙房的李师傅特意给您留的热粥。” 王大虎压低声音说,把托盘轻轻放在桌子的一角,尽量不碰到那些散落的图纸。
林辰头也没抬,“嗯” 了一声,手里的炭笔依旧没停。
王大虎站在旁边,闲着没事,好奇地凑过头去,想看看林辰在画什么。一开始他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圈圈,跟天书似的,根本看不懂。可越看,他的脸色越白,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手里的托盘都开始微微发抖。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粗粗的圆筒,上面插着六根黑黢黢的管子,圆筒后面连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轮子,还有好多交错的齿轮和杠杆,在摇曳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王大虎越看越觉得瘆得慌,那些齿轮看着像一张张咧开的小鬼嘴,六根枪管像插在地上的招魂幡,转动的轮子更是像极了道士画的八卦阵。
【我的娘哎!这画的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先生之前造的掌心雷就够吓人的了,一炸能把石头炸成渣,现在居然画起这种鬼画符了?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邪术法器吧?用来招小鬼的那种?要是真把恶鬼招来了,咱们整个机器局都得遭殃啊!】
王大虎越想越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一抖,托盘里的小米粥洒了半碗在桌子上。
“哗啦” 一声,林辰终于抬起头,看到王大虎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像见了鬼似的,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洒了就洒了,没事。”
“先…… 先生……” 王大虎的声音都在打颤,指着图纸,结结巴巴地说,“您…… 您这画的…… 到底是什么啊?这…… 这不是邪术吧?您可千万别碰这些东西啊!会遭天谴的!我…… 我这就去城里请王道士来给您驱驱邪!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 林辰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什么邪术?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新式武器的图纸,跟邪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武器?” 王大虎停下脚步,一脸不信地看着图纸,又看了看林辰,“哪有武器长这样啊?咱们的林氏快枪是一根管子,洋人的枪也是一根管子,这玩意儿有六根管子,还有这么多怪模怪样的轮子,看着就邪门!先生,您别骗我了,我知道您本事大,可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上次那个掌心雷,我就觉得不对劲,一炸能炸出那么大的坑,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现在又画这个,万一引来厉鬼,咱们都得死!”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拉着林辰的胳膊苦苦哀求:“先生!您听我的,把这张纸烧了吧!咱们不造这个了,有林氏快枪和手榴弹就够了!真的够了!别再碰这些邪门的东西了!”
林辰被他缠得没办法,正想好好跟他解释,办公室的门突然 “哐当” 一声被撞开了,赵飞虎手里攥着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先生!我从伙房烤了两个红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您尝尝!哎?王大虎你怎么了?哭丧着脸,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先生骂你了?”
“赵管带!你可来了!” 王大虎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拉住赵飞虎的胳膊,指着桌子上的图纸,带着哭腔说,“先生在画邪术法器!要招小鬼呢!你快劝劝他!再晚就来不及了!咱们都得被恶鬼吃掉!”
“邪术?” 赵飞虎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图纸,挠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画的啥啊?跟个大铁桶似的,上面插了六根棍子。邪术?不能吧?先生造的都是杀洋鬼子的好东西,怎么会是邪术?你小子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真的是邪术!” 王大虎急得直跺脚,“你看这些齿轮,像不像小鬼的牙齿?这六根管子,像不像招魂幡?还有这个轮子,就是八卦阵!先生肯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咱们赶紧把他拉走,再请个道士来做做法!”
赵飞虎被他说得也有点发毛,挠着头看着林辰:“先生…… 这…… 这到底是啥啊?王大虎说得怪吓人的。”
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图纸拉到自己面前,用炭笔指着上面的零件,一个一个给他们解释:“你们看,这不是什么招魂幡,是枪管,一共六根,并排装在这个转轮上。这个是曲柄,连着后面的摇把。只要摇动手柄,转轮就会转,每转六十度,就有一根枪管对准供弹槽,自动装弹、击发、退壳。六根枪管轮流发射,不会过热,也不会卡壳。”
他顿了顿,看着俩人大张着嘴的傻样,继续说道:“咱们的林氏快枪,一分钟最快能打五发子弹,对吧?这个玩意儿,摇得快一点,一秒钟就能打十发,一分钟就是六百发子弹。子弹打出去,就跟暴雨似的,铺天盖地的,所以我给它起名叫暴雨连珠铳。”
“一…… 一秒十发?!”
王大虎和赵飞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赵飞虎手里的烤红薯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结结巴巴地说:“先生…… 您没骗我们吧?一秒十发?那一分钟就是六百发?比一百个神枪手加起来还厉害?那要是有一挺这个玩意儿,一百个洋鬼子冲过来,几秒钟就全扫倒了?”
“没错。” 林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烤红薯,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赵飞虎,“洋鬼子有一种叫马克沁的重机枪,就是这个原理,一分钟能打六百多发子弹。上次甲午战争,咱们的骑兵冲锋,就是被日本人的马克沁成片成片地扫倒,伤亡惨重。现在咱们造出暴雨连珠铳,以后就轮到洋鬼子尝尝被火力压制的滋味了。”
王大虎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和激动。他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眼睛发亮:“先生!这玩意儿真这么厉害?那造出来之后,我第一个用!我要抱着这个暴雨连珠铳,守在大沽口,来多少洋鬼子就扫多少!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凭什么你第一个用?” 赵飞虎立刻不干了,把烤红薯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说,“我是管带,应该我第一个试射!我要在最前面,把洋鬼子打成筛子!你小子毛手毛脚的,别再把保险销拔错了,把自己给炸了!”
“我才不会!我现在扔手榴弹扔得可准了!” 王大虎不服气地说,“上次演习,我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