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 章 战后重建的开端
送走满院送万民伞的百姓，院门口散落着不少乡亲硬塞过来的土特产，竹篮、粗布包袱堆了半道，林辰站在石阶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方才接连半个时辰不停拱手安抚众人，胳膊抬得久了，酸麻感顺着骨头缝往四处窜。
这帮百姓实在太过热忱，拦都拦不住，软硬兼施劝了许久才肯散去，临走还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停念叨林辰的恩情。
不过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反倒压得他心底沉甸甸的。
老百姓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若是后续重建、兴国的事办砸，对不起今日这片赤诚。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铁甲碰撞的响动，赵飞虎扛着半截断掉的木栅栏快步走过来，方才百姓拥挤把院门栅栏挤裂，他顺手拆了破损木料打算稍后修补。
“大人，这帮乡亲也太实在了，塞了一堆鸡蛋红枣，还有好几双亲手纳的布鞋，堆在门房都放不下了。”
他随手把木料靠在墙根，弯腰拎起脚边一个竹篮，掀开盖子露出满满一筐土鸡蛋，蛋壳还沾着新鲜泥土。
“方才有个大爷拉着我唠嗑，说家里孙儿明年想进新式学堂读书，就盼着大人多开几所学堂，再也不用死读八股。”
林辰瞥了眼竹篮里圆滚滚的鸡蛋，指尖轻轻碰了碰蛋壳，心里泛起一阵温和的暖意。
百姓所求从来不多，只求安稳日子、孩子能读书不受洋人欺辱，这般朴素心愿，自己必须全数兑现。
“东西全部登记造册，分发给军营伤兵、城郊受灾百姓，咱们不能平白收下乡亲的馈赠。”
赵飞虎脸上瞬间垮下来，手一松差点把竹篮摔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啊？全都分出去？这可是人家实打实送您的心意，留几双布鞋平日里穿也好啊。”
“再说那些鸡蛋，后厨煮了当下酒菜多香，分给外人未免可惜了。”
他摸着后脑勺嘀嘀咕咕，满脑子都是大口吃卤蛋的画面，完全没领会林辰的心思。
林辰无奈摇了摇头，伸手弹了下他的钢盔边缘，发出 “铛” 的轻响。
老百姓日子本就拮据，不少村镇去年遭联军劫掠，家底掏空，能拿出一筐鸡蛋已是倾尽所有，自己怎么能心安理得收下。
咱们手握兵权、掌管军械，粮草物资朝廷足额拨付，不缺衣食，百姓的心意收下记在心里，实物必须返还给更需要的人。
赵飞虎捂着被弹疼的额头，撇着嘴小声嘟囔，心里虽不情愿，却也清楚大人向来公私分明，争辩也没用。
行吧，听大人的，我这就安排底下亲兵分门别类送出去，就是可惜了一筐筐新鲜鸡蛋，看着都眼馋。
王大虎抱着厚厚一摞账册从书房快步走出，袖口沾着不少墨渍，眼底依旧挂着连日操劳熬出来的乌青，脚步却稳当有序。
方才趁着林辰安抚百姓，他已经把全国各省贺电、各地物资存量、战后损耗清单全部梳理完毕，分门别类装订成册，正好拿来给林辰做写奏折的参考依据。
“大人，各地库存、战场缴获、国库结余、工坊现存原料明细全部核对完毕，所有数据标注清楚，无遗漏差错，写《善后十策》正好能用。”
他将一叠装订整齐的册子平铺在院中小石桌上，指尖快速点过封面标注的分类，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缴获洋枪火炮、三亿两赔款分期入账明细、钢厂化工坊现存原料、各地受灾村镇户数、新军扩编所需粮饷，全部单独成册，每一笔账目都有府衙、军营印鉴佐证。
林辰俯身翻看最顶上的国库结余册，指尖划过一行行银两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三亿两赔款听着数额庞大，可拆分十年逐年到账，除去逐年抚恤百姓、修缮炮台、重建村镇，剩余银两铺开全国工业、学堂、铁路建设，根本捉襟见肘。
想要同步推进重工、教育、海防三线建设，必须精打细算，每一笔支出都规划到位，杜绝半点铺张浪费。
赵飞虎凑到石桌边探头瞅了眼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看两行就脑袋发晕，连忙后退两步，一脸头疼地挠头。
这么多数字看得我眼晕，还是上阵打仗痛快，拎着机枪冲上去一通扫射，不用费脑子算银两库存。
王大虎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吐槽，整日只想着上阵厮杀，不懂粮草钱财才是打仗、兴国的根基，没有银两军械，再能打也寸步难行。
赵飞虎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攥紧腰间佩刀比划两下，嘴上还不肯认输，有大人造枪造炮，还怕缺军械？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二人站在一旁小声拌嘴，林辰没插手，自顾自翻阅账册梳理思路，脑中一点点搭建《善后十策》完整框架。
第一条必然优先安抚战后百姓，减免受灾州县三年赋税，搭建抚恤体系；第二条重建北方沿海炮台、水师码头，修复被联军损毁的海防工事；第三条扩建天津、汉阳两大钢铁与化工工坊，打通本土基础工业链条；第四条全国铺开新式学堂，废除旧式八股，增设格致、算学实学科目；第五条修建连通南北铁路干线，打通物资运输通道；第六条完善新军标准化编制，扩充常备兵力；第七条收回全部租界，设立本土商贸管理衙门；第八条勘探矿产、石油资源，保障军工原料自给；第九条整顿全国吏治，肃清通敌贪腐官员；第十条搭建对外平等通商规则，不再签署任何不平等条约。
十条策略环环相扣，从民生、军工、教育、交通、海防全方位覆盖战后重建需求，没有一处虚浮空话，全部贴合当下大清真实处境。
思路理顺大半，林辰直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腰背，脖颈转动发出轻微骨骼声响，连日奔波谈判、处理军务，几乎没有完整歇息过半日。
黑虎悄无声息从侧门走入，一身水兵短打还带着河畔水汽，手里拿着水师清点舰艇的清单，步伐沉稳，安静站在石桌外侧等候吩咐，不打断众人交谈。
方才按照大人吩咐清点缴获舰船，修复所需木料、火炮零件清单整理完毕，大沽、旅顺两处水雷阵地损毁记录一并带来，可供奏折海防部分参考。
他将薄薄一册水师清单轻轻放在账册堆旁，言语简洁利落，没有半句多余废话，完全贴合平日里寡言务实的性子。
林辰拿起水师清单快速扫过，记下受损舰艇数量与维修耗材预估，这条内容正好补充进重建海防的条款，让奏折内容更加详实，有据可依，不会被朝堂守旧大臣指责空泛空想。
“王大虎，随我进书房研磨铺纸，其余三人在外值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写奏折期间不得打扰。”
林辰抬手收起所有账册，转身迈步走向书房木门，王大虎连忙抱起桌上厚厚一摞册子紧随其后。
赵飞虎主动揽下值守差事，拍着胸脯保证把院门守得严严实实，别说闲散百姓，就连送信的驿卒都先拦在外通报，绝不打扰大人撰写奏折。
说罢他直接守在书房窗下，叉着腰来回踱步巡逻，活像一尊看门壮汉，路过的仆役见他这副模样，都轻手轻脚绕着走，生怕招惹这位火爆的武官。
黑虎则走到院外墙角，静静观察街巷来往行人，兼顾外围警戒，防止暗藏的守旧派眼线偷听书房内谈话，心思缜密周全。
走进书房，屋内窗棂敞开，微风裹挟着院外石榴花香缓缓飘入，桌上摆放着砚台、狼毫宣纸，是昨日提前备好的文房用具。
王大虎熟练拿起墨锭加水研磨，手腕匀速转动，浓郁墨香很快在屋内散开，一边研磨一边轻声询问。
大人，十条国策是否需要分轻重缓急排序？若是一同上奏，朝堂守旧儒臣必然集体反对兴办实学、扩建工坊这类变革举措。
林辰坐在书桌前，指尖轻叩实木桌面，思索片刻给出答复，十条一并呈上，不分先后，但每条下方附上对应账册数据佐证，用实打实的损耗、收益明细堵住群臣反驳的口舌。
如今刚刚打赢八国联军，皇上心气高涨，太后也因大胜对自己多有包容，正是推行新政重建的最佳时机，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