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无线电技术的突破
电话线铺到宫里之后，林辰并没有停下来。
他在兵工厂改造车间旁边那间废弃的旧仓库里，另起了一摊东西。仓库门口没挂牌子，里头堆着几台外壳还没装完的金属盒子，一排排天线零件靠墙码着，地上摊着一卷卷铜线，桌面上摆着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外国技术期刊，其中一页被反复折过，边角破了洞，墨迹被手指磨出了毛边。
赵飞虎头一回进去的时候，蹲在那堆零件前面看了半天，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大人，这又是什么？不用拉线的电话？"
"差不多。不用电话线，靠电波传信号，隔着几十里也能通话。"
赵飞虎伸手碰了一下桌上那台没装壳的电路板，指腹摸到一排锡焊点，粗糙不平，他缩回手看了一眼指尖，又看了看那堆复杂的零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幅完全没头绪的图纸。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不用线也能传声音，那这玩意儿比电话还厉害？"
"传输距离比电话远，不受线路限制。但目前还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最大距离只能在城郊附近试试，连隔壁县城都够不着。"
赵飞虎听完蹲在仓库角落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要是这玩意儿真能隔着几十里通话，那以后打仗的时候，前面打起来了，后面马上就能知道，不用派骑兵来回跑了。"
林辰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仓库里灯火通明，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考察团里两个学过无线电的年轻人轮流守着示波器，信号调试一次接一次，信号强度忽高忽低，有时候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有时候只剩下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仓库的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每晚都亮到很晚。
赵飞虎隔一天就去看一眼，也不催，就蹲在门口看他们接线、调频率、写记录，看完了再回院子里继续巡逻。他看得多了，慢慢也分出了一些门道——比如天线架得越高信号越好，比如阴雨天信号比晴天差，比如铁皮屋顶会挡住电波。有一回他主动提了一句："你们要不要把天线架到对面那棵老槐树顶上？比屋顶高半截。"
那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林辰，其中一人不太确定地开口："树……比屋顶高是高了，但是树会晃，风一吹天线跟着晃，信号就不稳了。"
"那就不用树，搭个木头架子，架到比树还高。"赵飞虎说完之后自己又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好像没什么可操作性，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就随便说说。"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话："木头架子可以试。明天让工部那边送几根长木料来。"
赵飞虎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转身出去了。
天线架子搭起来之后，信号稳定性确实好了一些，但距离依然没有显著突破。那段时间林辰几乎每天傍晚都要去一趟仓库，坐在示波器前面看波形，偶尔调一下频率旋钮，然后在本子上记一串数字。
有一天傍晚，王大虎路过仓库，看见林辰还在里面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短铅笔，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排数据，字迹潦草但排列有序。他没有进去打扰，只在门外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经冷透的茶水，然后转身去厨房重新沏了一壶热的，放在门边小凳上就走了。
信号第一次突破五十里那天，是个晴天。
仓库里只有三个人，两个学员和林辰。天线架子顶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喇叭里起初全是沙沙的电流声，沙沙声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然后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清晰的说话声从杂音中钻了出来——"三号点……北风……旗杆东偏南……"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远处喊着什么。
林辰把手放在示波器旁边，安静地听完那一段，在纸上写下了几行记录，然后合上本子，把铅笔搁在桌面上。两个学员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看向林辰，其中一个学员下意识看了一眼记录本，确认了那串距离数字确实超过了之前的所有记录，低声开口："大人，这个距离……是不是已经能覆盖到廊坊了？"
"刚好够到廊坊边缘。不算稳定，但比以前强。"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天，赵飞虎第一个冲进了仓库，手里攥着一只还没削皮的苹果，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我听说了！能传到廊坊了！那是不是以后打仗的时候，廊坊那边的情况这边马上就能听见？"
"能听见一部分，目前信号还不稳定，容易被地形和天气干扰。还得继续试。"
赵飞虎把苹果往裤腿上一擦，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也得继续试，试到它能传两百里的那一天，比啥都值。"
那之后又试了十来天，信号距离从五十里稳步推到八十里，又从八十里推到一百里出头。覆盖范围从廊坊周边逐渐向东南延伸，像是一滴墨在水中慢慢洇开，越扩越远。
信号突破一百二十里的那天，林辰在廊坊城外设了一个临时测试点，派了一个学员带着一台便携收发机去那边守候。赵飞虎非要跟着去，被林辰拦住了："你去了帮不上忙，还容易把天线碰歪。"
"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动手。"
"你不碰天线，你站在旁边呼吸也会影响信号波动。"
赵飞虎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往前靠。他站在仓库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那台正在调试的收发机，像一只被拴在桩子上的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丢出去却拿不到的东西。
测试成功了。廊坊那边传来清晰的语音信号，三句话，一个字没丢，连那头风声的沙沙声都录进了喇叭里。信号持续了接近半刻钟，杂音几乎没有，清晰得像隔着一道门槛在说话。
赵飞虎蹲在门口听完了整个过程，站起来之后脸上那表情，既像高兴又像憋着一口气没吐干净，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那往后……打仗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用派骑兵来回传话了？"
"不用了。那边打起来了，这边立刻知道。消息传回来不再需要跑一整夜。"
赵飞虎听完这句话，蹲回原处，把剩下的苹果核搁在门槛边上，没有再说什么。
王大虎过了两天才知道测试成功的消息。他蹲在账房里核算完当天的材料账目之后，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那个不用线的电话，覆盖了直隶之后，是免费的还是收费的？"
林辰从仓库那边过来，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停了半步回答他："军用，不收费。"
王大虎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电话线铺设"那一栏的支出数字，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好，省了铺线的钱。"
黑虎那边也听说了消息。他没有专门来看测试，只是某天傍晚路过仓库门口的时候站了一会儿，看了两眼那台架在木架子顶上的天线，然后问了一句："这个能传到海边吗？"
"目前还不行，直隶全境覆盖之后下一步就是沿海。再往远了讲，以后所有驻军之间都能互通消息，哪边遇袭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黑虎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信号覆盖直隶全境之后，林辰让学员把便携收发机装进一只铁皮箱里，盖上防潮油布，配了一套可拆卸天线，总重量控制在两个人能抬得动的范围内。他对学员说："这箱子以后跟着部队走，到哪儿架到哪儿。"
学员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备注："天线高度需因地制宜，平原最低八米，山地需加倍。"
赵飞虎对那台铁皮箱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隔三差五就跑到仓库里去摸一下壳子，摸完了又退回来，嘴里念叨着"这箱子要是配给新军……一个人扛天线，一个人扛收发机，两个人就能让一支部队跟上头随时通话"。他念叨了好几天，最后被王大虎一盆冷水浇了回来："现在先别惦记这个，箱子还没量产呢，你想两个人扛一台跑遍直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