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通用机枪的研制
新式元年步枪定型量产之后,林辰没有歇。他把案头那摞步枪测试记录推到桌角,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卷新图纸,在书房桌面上展开。图纸比步枪图纸大了一圈,上面画着一台带水冷套筒的重机枪,枪管粗了一圈,机匣比步枪厚实,下方连着一只三脚架,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注线。
赵飞虎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图纸被铺开的那个动作。他凑过去把脑袋探到图纸上方,目光沿着那根粗壮的枪管和下方连接的三脚架轮廓缓缓游走,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又是什么?比步枪粗那么多。"
"水冷重机枪。跟步枪原理差不多,但是连续供弹、水冷散热、可以长时间连续射击。一支机枪的火力能顶几十支步枪。"
赵飞虎蹲下来,用指头隔着半寸距离悬空描了一遍图纸上那根枪管的轮廓,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复杂,既像兴奋又像担忧,问了一句:"能打多快?"
"每分钟三百到四百发。"
赵飞虎蹲在原地没有动,片刻后才开口:"那打起来……子弹够用吗?"
"所以机枪配专门的弹药箱,一箱两百五十发,两个人抬一箱。打的时候后头还要有人专门供弹。"
赵飞虎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又走回图纸前面看了一遍那台机器画在纸上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造吧。造出来我先试打。"
"你上次打步枪打了七环,这次机枪不用瞄准,扫射就行。"
赵飞虎假装没听见,转身出去了。
图纸交给兵工厂之后,孙师傅带着几个老工人开始依图加工零件。机枪的机匣比步枪复杂得多,枪管和机匣的连接处需要极高的同心度,公差控制比步枪严了一档。孙师傅足足磨了三天枪管连接面,才达到图纸上标注的尺寸。他把加工好的零件按顺序在车间地上排成一排,蹲在中间对照图纸检查了又检查,最后才抬头对身边的工人说:"比步枪难弄多了。步枪零件五十来个,这个得一百往上。"
工人指了指图纸上那根水冷套筒:"这个圆的,要焊到枪管外面去,还得不漏水……"
"等到了那一步再说。"
通用机枪的试制过程比步枪曲折得多。第一次装配完成之后,拉枪机的时候卡住了。拆开一看,是机匣内部一个导槽铣深了三丝,导致机框运行不到位。孙师傅把那块零件重新上机修了两次,才让它运行顺畅。第二次试射的时候,打了三十多发,水冷套筒的焊缝开裂了,冷却水顺着枪管往下淌。孙师傅又连夜补焊重试,焊完之后用手摸了一圈内壁的平整度,确认没有凸起的焊点才重新装回去。
赵飞虎每天都去车间看进度。有一回他蹲在孙师傅旁边看焊接,焊枪的火花溅到地上,弹起来落在他靴面上。他纹丝不动,直到孙师傅停下焊枪,他才低头掸了掸靴面上的灰,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焊得比铁锅结实。"
孙师傅没抬头,闷声回了一句:"铁锅漏了还能用,这个漏了就没法打了。"
"那你焊稳点。"
"我焊了一辈子铁了,不用你嘱咐。"
赵飞虎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继续蹲着看。
机枪正式上靶场测试那天,围观的人比步枪测试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倍,车间里的工人几乎全来了,有几个人把手里的活都撂下了,蹲在靶场围墙外头隔着墙缝往里看。赵飞虎这次没有抢着试射,他乖乖蹲在靶位侧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机枪,像是要把它每一个细节都印进脑子里。
孙师傅趴到机枪后面,调整了一下脚架的高度,拉开机匣盖把弹带塞进食弹口,合上机盖,拉动拉机柄,然后偏过头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站在记录桌旁边点了头。
孙师傅扣住扳机没有松手。
第一发子弹出去的时候声音像一记闷鞭,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到第四发的时候已经连成了一条线,枪声像是一匹布被撕开的声音,绵密、连续、没有间隙。弹壳从抛壳窗里不断跳出来,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在墙角堆积成一小堆。水冷套筒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烫,一层细密的水汽从散热孔里渗出来,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白色。
赵飞虎蹲在侧面,看着靶标那边的尘土被子弹掀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犁地。弹着点先是散落在靶标四周,随后逐渐聚拢到靶心附近,形成一个越来越密集的圆。
孙师傅打完一整条弹带,松开扳机,枪口的热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他直起腰来,伸手摸了一下水冷套筒外壁,手指在滚烫的金属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缩回来甩了甩:"烫,但没烧红。水冷够用,打三百发不成问题。"
报靶员那边传来数据,声音隔着半个靶场还是能听清:"散布集中在靶心两尺以内,基本稳定。"
赵飞虎从侧面冲过来,蹲到机枪旁边,伸手在孙师傅刚摸过的水冷套筒上悬空感受了一下热气,又缩回手,转头看向林辰,脸上那表情像是攒了一肚子话但最终只挤出一句:"这个比步枪过瘾。"
"步枪是一个一个打,机枪是成片成片扫,自然不一样。"
"那咱们造多少?"
"先试产一批十台,装备新军试点营,实战验证之后改进再铺开。"
赵飞虎又看了一眼架在三脚架上的机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枪叫啥名?"
这个问题让靶场安静了一瞬。孙师傅站在机枪旁边,手掌还停在滚烫的冷却套筒上方没有拿开。王大虎从记录桌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辰站在暮色里想了一会儿,开口:"叫'镇远'。水冷套筒里头有水,水能镇火,远了能打。远字跟永字差一笔,但叫镇远比镇永顺嘴。"
赵飞虎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镇远,镇远,好记。等咱们后面再有新机枪,是不是就可以叫'镇远二号'?"
"等有了再说。"
那天晚上,赵飞虎没有按时回营房歇息。他在靶场待到很晚,蹲在那台"镇远"式机枪的脚架旁边,借着廊下透出的灯光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弹壳。弹壳在微光里泛着暗淡的黄铜色,像是撒了半地的旧钱币。
林辰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还蹲在那里,便停下来问了一句:"弹壳有什么好看的?"
赵飞虎没有立刻站起来,捡起一枚弹壳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那枚弹壳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以后想把这枪带到战场上用。"
"还没定型呢,至少还要改进两轮。"
"我知道,我等得了。"
林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书房走去。路灯正好在这时候亮了,光从街道那边透过来,把廊下两个人的影子从中间隔开,一道长一道短,交错着铺在院子的地面上。
王大虎在账房里算了一笔账。他合上账本之后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暮色,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一台镇远机枪的造价能顶八支元年步枪,但火力顶三十支。划算。"
第二天早上,赵飞虎在院子里撞见黑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水师要不要装机枪?船上用得上吗?"
黑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船上需要甲板加固。等岸上的先跑顺了再说。"赵飞虎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反正这枪得先给我试,试好了你再往船上搬。"黑虎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后续几周,镇远机枪进行了多次改进测试。水冷套筒的焊接工艺改良了三次,弹带供弹的顺畅度也优化了两轮。孙师傅每次测试之后都蹲在机枪旁边拆开检修,用细铁丝通一遍导气管,在机匣的接触面上薄涂一层润滑油,再把枪重新装回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初组装需要将近半个时辰,缩短到不到两刻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个零件的位置。
第三次改进测试的时候,赵飞虎终于摸到了枪。他趴到机枪后面,按照孙师傅教的步骤把弹带塞进供弹口,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