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民众总动员
  飞艇部队正式成军之后的第三天,林辰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新问题。
  不是军务,不是情报,不是朝堂上那帮老家伙又整什么幺蛾子。
  是后勤。
  准确地说,是后勤清单上那一串让人看了想骂娘的数字。
  他坐在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捏着王大虎刚送来的物资报表,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五千套冬装,现在库存只有八百套。棉布缺口三千匹,棉花缺口两万斤,皮靴压根就没货。”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拍,抬头看着王大虎。
  “你是想让我手底下的兵,冬天光着脚上战场?”
  王大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相当无辜。
  “大人,这不怪我啊。军需那边说银子早就拨下去了,可棉布棉花都在江南,运过来最快也得两个月。再说皮靴——咱大清就没有成批量产皮靴的作坊,以前都是当兵的自己编草鞋穿。”
  林辰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自己编草鞋?老子训练的是现代化新军,不是赤脚大仙。】
  他睁开眼,把报表翻到下一页。
  更头疼的还在后头。
  担架队缺人,运输队缺骡马,前线弹药补给线连个像样的民夫编队都没有。
  战时一旦开打,伤员抬不下来,炮弹运不上去,那仗还打个屁。
  赵飞虎站在一旁,等林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大人,之前您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
  林辰抬头看他。
  “你说,民心可用。”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把报表往桌角一推,靠在了椅背上。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穿越过来这些年,打仗靠的是脑子里的军工数据库,练兵靠的是后世那套标准化流程。
  但真要论起动员能力,大清别的不行,人管够。
  关键就看你怎么去发动。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要塞外的村子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
  “去趟村里。”林辰站起来,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不是去视察,是去跟人聊天。”
  王大虎和赵飞虎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津沽要塞外围最近的村子叫柳树屯,百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靠打鱼和种地为生。
  村里人看见官兵进村,第一反应是躲。
  不是怕打仗,是怕征粮。
  这些年朝廷年年征粮征丁,老百姓早就练出了一套保命本能。
  看见穿军装的,先把粮食藏好,再把年轻后生往地窖里塞。
  林辰走到村口的大柳树下,一屁股坐在石碾子上,没摆任何官架子。
  几个胆子大的老头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林辰也不急,转头对王大虎说:“去,把车上那袋白面搬下来。”
  王大虎一愣:“大人,那是您的口粮——”
  “搬。”
  白面搬过来,林辰亲手解开袋口,往石碾子上一搁。
  “别躲了,出来吧。今天不是征粮,是送粮。”
  静了片刻,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第一个从土墙后面探出头来。
  眼睛盯着那袋白面,喉咙动了一下。
  “官爷……真不是征粮?”
  林辰摊了摊手:“我要是征粮,还用得着带白面来?直接牵骡子进仓不就完了。”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挪出来,凑近一看,还真是上好的白面。
  手指头戳了戳面粉,放嘴里尝了一下,眼珠子瞬间亮了。
  “哎呀!是真的白面!不是掺了石灰的!”
  这下可好,一群藏在墙后头的村民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七嘴八舌地围住了石碾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挤到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白面,声音却带着几分戒备。
  “官爷,您说送粮,总得有个由头吧?这年头,哪有当官的白送东西的。”
  林辰看着这群面色蜡黄、衣服打满补丁的村民,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又翻上来了。
  【大清的老百姓,被逼到什么份上了,送袋白面都得怀疑有诈。】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语气尽量随意。
  “由头很简单。洋人要打过来了,我在前面的要塞布了炮台、水雷、飞艇,但打仗不光靠这些。”
  “还得靠人。伤员要人抬,弹药要人运,军服要人缝。”
  “我今天来,不是征丁,是请人。愿意来帮忙的,按天算工钱,管两顿饭,顿顿有白面馒头。”
  大柳树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给官府干活还给钱?还给白面馒头吃?
  这得是多傻的官才能说出来的话。
  抱着孩子的媳妇第一个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官爷,您说工钱……一天给多少?”
  林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板,搁在石碾子上,哗啦一声。
  “搬运工一天二十文,妇女缝军服一天十五文,担架队训练一天二十五文。当天结算,不赊不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家里出人帮忙的,战后减免半年田赋。”
  这句话比铜板还好使。
  减免田赋三个字一落地,人群里嗡的一声就炸了锅。
  “减免田赋?真的假的?”
  “当官的话能信?怕不是先把人骗去干活,干完了一脚踢开!”
  “可他刚才真送白面了啊,这总不是假的!”
  “一袋白面能值几个钱?说不定是饵!”
  林辰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质疑,不急,也不恼。
  他知道这帮老百姓被忽悠太多次了,三言两语根本打不破戒备。
  得让他们自己把账算明白。
  “你们自己琢磨琢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明天一早,我要塞门口设报名点。来不来,自己决定。白面袋子留这儿了,算是见面礼。”
  说完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王大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大人,您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不来呢?”
  林辰头也没回,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会来的。白面吃完了,人自然就来了。”
  当天晚上,柳树屯炸了。
  白面被老太太们分成几十份,家家户户都尝到了久违的细粮。
  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暄,咬一口就掉渣。
  家家户户的灶房里飘出麦香,多少年了,这村子里就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儿。
  老爷们蹲在门槛上啃馒头,啃着啃着就停下了。
  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当官的要是真能兑现……”
  “那可是二十文一天,比码头扛大包强一倍。”
  “还有白面馒头吃,还有减免田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辰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要塞门口,看见赵飞虎正站在哨塔上,表情相当精彩——是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憋屈表情。
  林辰走到门口一看,自己也愣住了。
  好家伙,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站了怕是有两三百号。
  带头的正是昨天那个第一个凑近白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精神抖擞,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棍,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林辰出来,拐棍往地上一顿。
  “官爷!老婆子姓孙,今年六十三,缝了四十年衣裳。你那军服,交给我做,保管针脚比洋人的机器还密!不过你得管我两个馒头,不,三个!我胃口大!”
  林辰还没答话,旁边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挤上来,往地上一蹲就开始自我介绍。
  “官爷,我叫刘铁柱,码头扛包的。我媳妇说你昨天说要人搬运弹药?二十文一天?我能扛两百斤,你雇我肯定不亏!不过我想问一句——中午那顿饭,白面馒头管够不?”
  林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管够。”
  “成!那我先报个名!对了,我还有个兄弟,他力气比我还大,就是人有点憨,你要不要?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