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凝元丹的药力如洪流般在经脉内奔腾，最终缓缓归于丹田，将林夜的修为稳稳推升至筑基后期。力量带来的充实感依旧令人安心，但落月山巅那瞬间凋零的景象，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感知里，让这份强大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依旧依赖系统提升，但每一次吸收药力，都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在吞咽掺杂着沙砾的蜜糖。
新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带着更加诱人的饵料：
“叮！新任务发布：前往熔火裂谷，剿灭盘踞的‘地火蝎群’（预估蝎王实力：筑基中期）。奖励：【赤阳战甲】（筑基期极品防御法器），系统积分500点。”
“赤阳战甲！还是极品防御法器！”陈风猛地蹦起来，兴奋地捶了一下身旁黑牙结实的胳膊，“黑炭头，看见没！这玩意儿穿上，筑基期里咱们就能横着走了！这任务太肥了！”
黑牙摸了摸被陈风捶的地方，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憨厚地笑了笑：“嗯，好东西。听林夜的。”
他的目光投向林夜，带着一如既往的信任。黑牙话不多，但战斗时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盾，撤退时永远是断后的墙。
林夜看着任务说明，“熔火裂谷”、“地火蝎”、“剿灭”……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几乎在他脑海里直接映射出“环境恶化”四个字。清风镇的干涸、黑风林的死寂、落月山的凋零……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但他有选择吗？欠系统的积分依然是个巨大数字，陈风的热情如火，黑牙的无条件信任……他仿佛被三股力量推着，走向已知的陷阱。
“……走吧。”林夜压下喉头的阻滞感，声音有些低沉，率先转身向裂谷方向走去。陈风还在兴奋地比划着战甲该怎么穿，黑牙默不作声地跟上，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熔火裂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灼热的伤疤。硫磺的刺鼻气味弥漫空中，热浪扭曲视野，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深处缓缓蠕动，不时喷涌起灼人的火舌。
地火蝎的巢穴位于裂谷最活跃的区域。这些怪物甲壳坚硬如铁，能在熔岩旁爬行，尾钩闪烁着致命的火毒幽光。
战斗瞬间爆发。陈风术法呼啸，黑牙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泽，竟直接挥舞着一根沉重的黑铁棍迎上蝎群，棍风刚猛，砸得地火蝎甲壳迸裂！林夜剑诀引动，风刃犀利，但更多心思用在感知环境和对同伴的策应上。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微弱死气，萦绕在蝎巢深处。而当黑牙一棍将那实力最强的蝎王砸得稀烂时，林夜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地火能量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脱缰野马般躁动起来！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华丽的赤阳战甲和500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刚刚响起——轰隆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轰鸣！比之前剧烈十倍！无数道粗大的火柱从裂缝中疯狂喷发而出，灼热的岩浆如同决堤洪水般四处蔓延！整个裂谷瞬间化作一片咆哮的火海地狱！
“操！地火疯了！快退！”陈风脸色煞白，惊骇大叫。
“走！”黑牙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因为奖励到账而略微分神的陈风，粗壮的手臂将他往后猛地一甩，同时朝着林夜大吼。
林夜剑光一卷，扫开砸落的熔岩碎石，三人狼狈不堪地向着裂谷外亡命奔逃。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灼热的气浪几乎将他们的头发眉毛都烤焦！
险之又险地冲出裂谷范围，三人跌坐在地，剧烈喘息，回头望去，只见熔火裂谷已彻底被狂暴的火海淹没，浓烟滚滚，宛若末日景象。
“咳……咳咳……妈的……吓死老子了……”陈风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这鬼地方怎么说爆就爆？差点就交待在这了！”
黑牙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同伴，确认没有严重烧伤，才松了口气，黝黑的脸上被熏得更加黑了。
林夜站起身，望着那片彻底失控的火焰地狱，胸膛剧烈起伏。不是意外！绝不是！那地火的狂暴，与蝎群的灭绝、与那丝被抽走的死气，绝对有关！
他看着两位刚刚一同经历生死的伙伴，一个压抑了太久的念头，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冲动，猛地冲口而出：“陈风！黑牙！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从清风镇开始，到黑风林，到落月山，再到这！我们每次完成任务，那个地方很快就会出大问题！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四次呢？！这绝对有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目光灼灼地扫过两位伙伴的脸。
陈风正掸着身上的灰烬，闻言动作一顿，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林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愣了几秒后，他忽然“噗”地笑出声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甚至捂着肚子弯下腰。
“哈哈……哈哈哈！林夜，我的林大哥！”陈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片火海，“你是不是被地火烤糊涂了？还是说实力涨太快，心境跟不上，生出心魔了？”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嘲弄：“任务地点出问题？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系统不都解释了吗？地质变化、生态恢复、能量紊乱、自然爆发！咱们是拿奖励提升实力的‘玩家’！管它任务地点之后是死是活？是火山爆发还是变成仙境？跟我们有半个铜子的关系吗？”
陈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夸张的“怜悯”：“兄弟，听我一句劝，别钻牛角尖！咱们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没有系统，咱们三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啃土呢！你居然怀疑系统？怀疑让咱们兄弟变强、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系统？你这简直是……简直是矫情！好处拿到手软还胡思乱想！”
黑牙站在一旁，看着激动的林夜和大笑的陈风，粗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林夜……你是不是……太累了？清风镇，是挺惨……但，系统……确实帮了我们很多。”他话语朴素，显然无法理解林夜复杂的疑虑，本能地觉得系统和奖励是好东西。
连最信任他的黑牙，也只是觉得他累了。
林夜看着陈风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黑牙那憨直的不解，心中那刚刚燃起的、渴望得到认同的火苗，瞬间被彻底踩灭。一股冰寒彻骨的孤独感，如同裂谷下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
他所有的观察，所有的不安，在兄弟们“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系统无敌”的逻辑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时宜。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依旧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但在对“系统”的认知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巨大鸿沟。
“……或许，是我太累了吧。”林夜最终没有再争论，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燃烧的裂谷。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迷茫。
怀疑的荆棘在他心中疯狂生长，而能倾诉的，只剩他自己。
陈风见林夜“认错”，满意地点点头，又兴高采烈地研究起那件赤阳战甲，讨论着下次任务该怎么大杀四方。
黑牙看了看林夜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兴奋的陈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夜身边，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安静地陪着他站着。
只是这一次，林夜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前路未卜，同行者，似乎正在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