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云的帖子是自己要来的,是以位置十分靠后。
凡位置靠前者,都要从她跟前经过。
刚刚在门口遇到的赵玉儿和苏轻音二人被侍者引路入席,从她跟前过时,眼睛几乎顶在脑门上,对于席位末尾的人,面上是全然不放在眼里的优越。
更是从头到尾,没给过两边的客人一个眼神。
苏慕云抬眼从二人身上扫过,转而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果子上,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刚要伸手,就被琳琅拦了下来:“小姐。”
“知道了。”苏慕云收回手正坐,好没味道的品着杯中清茶。
定国公府席上的茶自然是好茶,但相比茶,她更喜欢吃的。
待客人陆续落座,定国公被儿女们簇拥着从外面进来,厅内祝贺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送上自己的贺礼。
主位一侧,有一名年轻男子负责登记各位的贺礼,琳琅捧着苏慕云昨晚才画好的画走过去,心虚的厉害。
“苏府苏慕云,赠妄大家字画一幅。”连出口的声音也是小得不行。
“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登记的小哥模样清秀,干净净的看着让人没来由的舒心。
琳琅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又把话说了一遍。
什么妄大家,都是她家小姐自己杜撰出来的。
登记完,琳琅丢下画,逃一般的回到苏慕云身后坐着。
瞧她红了脸回来的,苏慕云眉头微动:“怎么了,谁欺负你?”
“还不是你!”琳琅压着声音,又将身子往苏慕云身边靠了靠,“小姐!这可是定国公府!咱们送假字画被发现可就太丢人了!”
“放心吧,贺礼那么多,真要当场拿出来观赏也轮不到咱们的。”
而且,谁说她送的是假字画了。
妄大家,妄海。
她给自己取的字,苏妄海,字也确实是她亲手写的,哪里假了。
等到众人贺礼都送完,最后的礼单也送到了定国公这个寿星手里。
抬眼看去,入目的不外乎是些金玉之物,再就是名人的字画,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只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要让人将礼单拿下去,却在小厮去接的时候握紧了没松手。
“公爷?”
“妄大家的字画,这位妄大家本公倒是未曾听过,来,拿过来给本公细看。”
苏慕云离得远,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却看到了那小厮将她送字画的那个匣子捧到了定国公跟前。
只见定国公取出字画,小心展开后,眼神蓦的亮了起来:“苏家丫头在哪?”
苏轻音闻言便以为是在喊她,兴冲冲的起身对着定国公遥遥一福身,又将贺寿的词念了一遍。
“来来来。”定国公对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出席后小碎步走到近前,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没开口,那笑就僵在了脸上。
“云丫头,这字你是从何得来呀?”礼单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字画是苏家苏慕云赠。
苏轻音僵着一张脸,心里是又羞又恼,苏慕云那个贱人,送的东西竟然连见惯了好东西的定国公都称赞。
她不是一个子儿都没有吗,这定然是从哪偷来的!
否则名家字画,她哪里买得起。
想到这里,当即口风一转:“国公恕罪,小女苏轻音,是苏尚书苏儒民之女,这幅字画是家中五妹妹送的,只是……五妹妹自小顽劣,不喜读书作画,这幅画想来也是从父亲书房拿出来的。”
不仅说苏慕云没文化,还说她偷字画,苏轻音还真是会说话。
当真是不嫌家丑外扬。
定国公听她说罢,顿时拉下脸来,声音也冷了不少:“苏家五姑娘可在?”
话音落下许久,厅中都无人应声。
实在是苏慕云的位置离得太远,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还是之前负责登记的小哥,从众位宾客的下人中认出了琳琅,这才找到了苏慕云的位置。
“苏姑娘,我家公爷请您过去。”
“好。”苏慕云应声,起身理了理压皱的裙摆抬步跟上小哥的脚步,朝里面去了。
对主位上面色不大好的定国公福了福身,也说了几句恭贺的话,最后问了叫她过来的缘由。
“苏五姑娘是吧,这幅字,究竟从何而来?”定国公还没开口,一直在边上陪着的定国公世子率先问道。
“听闻国公爷过寿,小辈想表敬重,却因为家中缘故,没有来这儿的荣幸,好在小辈不是个脸皮薄的,亲自来要了请帖,这才有今日得见国公的机会。”
“所以特地去求了妄大家的这幅字拿来贺寿,昨日我亲眼看着他写的,想必国公应当能看出这是新作吧。”
定国公听罢点头道:“的确,是刚写下不久的。”
苏轻音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一声:“妄大家?那我想问问五妹妹,这位妄大家身在何处,五妹妹又是如何结识的呢?”
“三姐姐可能不知道,妄大家字写得好,脾气却不怎么好,他素来喜静,最不喜人上门打扰。”苏慕云瞥了苏轻音一眼,心道真是一家子蠢货。
跟她不对付在府里计较也就算了,竟然跑到定国公府丢人,真是现眼。
苏慕云转而又对国公道:“今日国公寿辰,小辈送这幅字只是想略表身为晚辈的心意,不想竟闹出这种事,实在惭愧。”说完对定国公行了一礼。
“云丫头别这么说,这位妄大家的字本公很是喜欢,有才之人有点性格也属寻常,本公理解,这个贺礼我很喜欢,来人,将云丫头的位置换到这儿来。”
定国公指了指世子边上的位置,下人正要去动,苏慕云便开口拦下了:“国公不必麻烦,晚辈也喜静,外面的位置很好不用换的。”
说完带着琳琅回位置,苏轻音站在那里尴尬极了,也是跟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她那位置是特地求了他爹,以苏家的名义排的,十分靠前,此时的苏轻音真希望自己的位置也在外面,可以远离这个尴尬之地。
席间,苏慕云开心的吃着桌上的果子,菜肴,喝着好茶好酒,简直美滋滋。
定国公因为喜欢她的画,还吩咐人将自己的菜分出来一半送到她这儿。
如此一来,苏慕云吃的更开心了。
“小姐,国公真的信了那是妄大家的字啊?”琳琅对此很是不解,那明明就是她家小姐昨儿现写出来的啊。
她可是亲眼在边上看着的,绝对不会有错。
“小琳琅,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国公信了有妄大家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今日是国公寿宴,你说,宴席结束之后,这些客人们会不会到处打听这位妄大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慕云嘴里还有没嚼完的菜,说话含糊不清,却也叫琳琅听明白了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