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着一对夫妇互相靠着,丈夫别过脸不敢看那被拖走的女子一眼,妻子靠在丈夫怀里,掩面而泣。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被拖拽走的女子是他们的女儿。
  苏慕云静静看着,忍住要出手的动作,她尾随那些士兵进了一处院落,亲眼看着他们打开一扇门,把人丢了进去。
  整个院子只有这一扇门上了锁,门口有人把守。
  她从屋子后面爬上房顶,揭开瓦片竟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女孩。
  刚被推进去的那个女孩,马上就有其他人扑上去,扒掉了她身上的几件外衣,只给她留了最里面的一件。
  冬日天寒,她们被关在这里没有被褥,唯有抱团取暖才不至于有人被冻死。
  看到这些,苏慕云不再停留。
  跟随士兵过来的路上她已经找到了回去的路,在屋顶间起起落落,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院儿里。
  她在路上突然想到了春意坊妈妈的那句话。
  她说——
  春意坊的花魁每年一个,这么一个小城,不比京中贵人多,怎会有这么多愿做这个生意的女子。
  苏慕云在春意坊也注意到,那些姑娘年纪相仿,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三。
  可她在茶楼听人说过,春意坊已开了六七年,那最初的那批姑娘们呢,总不能一个两个都被贵人看中赎身带回去了吧。
  那些人的去处暂且不谈,只说今日看到的那满满一个屋子里的女子,十有八九是要送到春意坊接客。
  可她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况且这里的城主也参与其中,已然在此处做起了土皇帝,若朝廷一直不知情,苦的是这里的女子和她们的家人。
  对!朝廷!
  苏慕云写信传回京中,说明了筑漓的情况,以及自己探查到的所有线索,连同她的推测,全都一五一十写在了信中。
  为防信件被城里的人拦截,苏慕云只得拜托杨天,亲自送信回京。
  “这封信务必亲自送到荆王府,交到一个叫赵成的人手中。”苏慕云嘱咐道。
  之所以交给萧凌风,是经过了细细考量的结果。
  之前萧凌风与她的交易,她不能出卖自己,所以只将那玉佩还给了他。
  而后他却一直如约履行着帮她寻找父亲的线索,在她出京后更是让赵成追来送消息,这个人情她一直记着。
  筑漓的情况于百姓是疾苦,需要朝廷的人来管理脱离现状。
  萧凌风作为皇子需要政绩,眼下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个机会。
  她托杨天送去的这封信,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杨天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信,垂眸道:“好,我答应你,那我去京城后,你们会走吗?”
  苏慕云摸了摸他的头:“不走,等你回来。”
  小小少年的个头不高,身体瘦小,之前在山上过了好久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他比苏慕云小了不到两岁,却只到她下巴。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有过弟弟,所以不太知道要怎么相处,便一心把自己当做他的哥哥,笨拙的表达关心。
  “明日我去集市买匹好马,也好让你早日回来。”
  杨天去了六日,终于抵达京城。
  进城门后问了路,片刻不耽误地赶往荆王府。
  王府门口的人见他浑身尘土又是陌生面孔,便将人拦住。
  杨天说他要找赵成,守卫便进去告知了赵成。
  他从怀里掏出信件,交给了从王府里走出的这位名叫赵成的人。
  赵成不认识苏慕云的字迹,却看到了信封上赵成亲启四个字,于是打开后看完,方才跑着去向萧凌风禀报此事。
  接过他手里的信,萧凌风看过后当即吩咐道:“清点人数,本王先进宫一趟,回来后直接启程。”
  “是。”赵成出府将杨天接了进来,带他洗干净换了身衣裳后,准备带他一同出京。
  萧凌风进宫没待一会儿就回了王府,继而带着赵成他们出了城门。
  他此番出京未带一兵一卒,只有自己豢养的一批暗卫。
  与其说杨天跟着他们一起,不若说是给他们带路的。
  去时用了六天,回来却只用了五天。
  只因萧凌风骑行太快,后头的人奋力追赶,这般之下,硬生生提前了一整天。
  杨天跳下马推开院门,见苏慕云正与琳琅一同绣花,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明显。
  “公子这是?”
  苏慕云没来得及接话,萧凌风便走了进来。
  见她一身男子装扮,杨天又喊他公子,便没有拆穿她:“苏公子怎么竟喜欢这些?”
  苏慕云假笑两声:“殿下还是快找个落脚的地方,此城不繁华,客栈也不多,去晚了怕是没有空房。”
  快到入夜时分,赵成亲自上门,来接苏慕云一同参与行动。
  赵成自己是想不通殿下为何要让他来接苏慕云,养尊处优的小姐参与行动,除了拖后腿他想不到别的用处。
  直到苏慕云在他眼前三两下跳上房顶,方叫他瞪大了眼睛。
  萧凌风指着不远处的府邸问道:“这边是那个城主的住处?”
  苏慕云点头。
  于是苏慕云与萧凌风一同,身后跟着赵成以及他手下的暗卫们,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城主府。
  萧凌风手下的暗卫与城主府外围着的那些守卫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没有弄出丝毫动静,便将所有守卫放倒在地,瞬间便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由苏慕云带路,领着他们朝那天他爬上房顶的那间屋子而去。
  里头依旧丝竹声不断,萧凌风刚要上前一步,便被苏慕云拉了下衣袖。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凌风皱了皱眉。
  “有话便说。”
  苏慕云想了想,放开手道:“没什么,你进去吧。”
  见他这般模样,萧凌风也不傻,便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和之前的苏慕云一样,跃上了房顶。
  揭开瓦片,看到房中情形,面色如吞了苍蝇一般。
  当即冷了脸,跳下去走到苏慕云跟前。
  “这番场景,你已见过了?”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毕竟苏慕云信中写的那些情况,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描述不了那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