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驾崩之前,与苏靖染联手将皇后拉倒时做了个局。
  需要苏靖染及其家眷一同入狱,方能让人信服。
  本是打算到年后便将他们放出去,可皇帝突然病重,满脑子都是他儿子要图谋他的皇位,直接将苏靖染的事忘了个干净。
  于是苏家大房从先帝在时一直在牢狱里待到新皇登基,要不是赵印去邢部办事碰巧看见,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
  赵印将这个消息禀报给萧凌风的时候,清楚看到自家主子怔了一下。
  毕竟萧凌风已经把自己人换到了苏岷印的位置上,眼下他放不放出来其实关系不大。
  而且若他没记错,苏岷印也是皇后的人。
  千秋节时苏岷印重病,由苏靖染代他参加宫宴的那次,便是为了与皇后联系上。
  而且最后明显是苏靖染临阵倒戈,才让皇后输的这么彻底。
  这种人,他本就不会用。
  更何况还是先帝用过的。
  “那便逐出京去,非召不得回。”萧凌风随口给了结果。
  赵印带着口谕去了刑部大牢,向苏家大房宣读时,他注意到只有苏靖染一人沉着冷静,其余人都恍若遭到雷劈般不敢置信。
  尤其是苏岷印,他不敢相信事情竟发展成这样。
  直到赵印离开,他们还愣着。
  “靖染,你不是说让为父听你的吗,不是说一切都交给你来处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岷印语气略带质问。
  苏靖染闻言冷笑一声:
  “若父亲能将与定国公联手之事尽早告知于我,也不会落到今日境地,在南疆时我便多次问你,可还有没告诉我的事,是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才酿成今日这局面。”
  他本不欲开口,但越说越气。
  “若不是我趁父亲卧病去见了皇后,与她周旋,咱们苏家在那时便已经完了。”
  “我是你父亲!靖染,便是为父再有错,那也是为了咱们苏家一时糊涂才犯下的,如今咱们都这样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苏静然听了这话不觉好笑,不是父亲先计较的吗,怎么如今倒要怪他斤斤计较了。
  沉默已久的苏轻音终于开口,她先是怪苏岷印无能,整日听苏靖染的话,又怪苏靖染没有看好苏家,才让她连京城都待不了。
  所有人都由着她闹,没人拦,也没人劝。
  等她自己闹够了停下,委屈的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她还这么小,都没来得及议亲呢,如今被赶出京去,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肯与她定下婚约。
  一家人各自担心着不同的事,可不管怎样,他们天亮后都要启程。
  由官差押送,直接从大牢送到城门口,全然不给他们回家拿东西的机会。
  等大房被逐出京后,苏慕云也带着琳琅回了院子里住。
  毕竟她花了银两在隔壁买了间院子,一直荒废着也是可惜。
  如今整个府里空空荡荡,除了她们二人,一个活物都没有。
  于是苏慕云决定,去市集里买几个仆从回来。
  这苏府不小,若无人打理就此荒废掉,便再也没有苏黎烨在时的一点气息了。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琳琅出门,市集上卖仆从的很多,苏慕云从一个全是姑娘的人牙子跟前走过。
  被其中一个姑娘吸引了视线。
  那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十分眼熟。
  是海棠。
  即使她此时满身狼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依旧遮盖不住她明艳的容貌。
  “我买她。”苏慕云指着海棠对人牙子道。
  那人牙子看了眼海棠的脸,狮子大开口:“五十两。”
  “不能少?”
  “一分都不能少。”
  听人牙子说完这话,苏慕云头都不回,转身就走。
  亲眼瞧着她在另一个摊位上买下一个年迈的老伯,人牙子方才过去赔笑道:
  “姑娘再看看,我的这些买回去本就是不只能做丫鬟的,这样貌凭你买回去绝不会后悔的。”
  苏慕云没给过他一个眼神,冷冷道:“最多十两,多一分都没有。”
  “成!”人牙子猛一拍手。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海棠并不认识眼前的苏慕云,但见买自己的是一个女子,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她离开春意坊就是为了过正常的生活,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然后重新开始。
  可离开筑漓没走多远便被人掳走,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卖到了人牙子手里。
  苏慕云买下她后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向其他人牙子那儿,又买了几个看着老实的丫头和小厮便回了苏府。
  给他们立完规矩,便将人四处散了,独留下海棠在院子里。
  “叫什么名字?”苏慕云坐着喝茶,不经意问道。
  海棠端正磕了个头,回道:“我本名早已不用多年,姑娘唤我海棠吧。”
  “何方人氏?”
  “我本是元州光林人,后家中遭遇变故,去筑漓投亲。”海棠说着凄然一笑,“这回刚出筑漓就遇上了歹人,等我再睁眼时,就已经到这儿了。”
  “以后你就住这院儿里吧,”说罢转头对琳琅道,“琳琅,你收拾间屋子出来给她。”
  府里的日子缓慢而平静,直到圣旨来到府门前的那一刻。
  萧凌风亲自下旨,封她为郡主,由头是她在筑漓有功,以表嘉奖。
  苏慕云却以为,若真想嘉奖什么,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提。
  几番打听,究竟是没能知晓缘由,却意外打听到了誉王进宫,被萧凌风赶了出去,并禁足三个月。
  这是又犯了什么事?
  她打听到消息的同时,宫里的萧凌风也刚从赵印口中得知,他一直以来的猜测是对的。
  “主子,那这消息……要告知苏小姐吗?”赵印试探问道。
  萧凌风两指夹起信件在烛火上点燃:“先不用告诉她,苏家眼下虽然没落,有朕封的郡主在身,想来应不会有人能动她。”
  再说,她身后又不是没人护着,这么看,他的关心倒显得多余了。
  他特地将册封的典礼与苏慕云的及笄礼放在了同一日,只是苏府内早已没有她的长辈,这及笄礼,谁为她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