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洒在脸上，糊了眼睛，那一瞬间，杨天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维持着握剑的动作，而剑身穿透了另一个人的胸腔。
要不是危急时刻，离韵冲到他面前横剑划开对方的喉管，此时他已是一具尸体。
“怕了就退到后面。”离韵贴近他嘱咐了一句，便又提剑加入了最激烈战圈。
杨天抽回剑退到角落，看着场中奋力厮杀的双方，洒在空中的鲜血，满地的尸身以及自己手里滴血的长剑，脑中嗡嗡作响。
他怕了。
结束一条命原来只需一剑，就一剑。
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同时握紧剑柄，不让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为别人的剑下亡魂。
得知参与任务的杨天是这种情况，苏慕云跟离韵商量后，把他接回了苏府。
他不适合暗阁。
尽管这只是历练他的实战。
杨天被安排在苏慕云隔壁的一处院落，一是避嫌，二是苏慕云想将他收做义弟。
当晚苏慕云早早歇息，只等月半中天溜出门去。
她推开房门查看情况，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拖进了屋子。
苏慕云下意识反抗，却不经意看到了身后那人腰间的香囊。
是苏靖染。
为了掩饰自己的身手，她狠狠咬了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一口，利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时机，大喊抓贼。
杨天闻声当即提剑赶来，搜寻了一圈却没见到人影。
两个丫头也慌忙赶了过来，见苏慕云没事，才放下心来。
“没事儿了，都回去睡吧。”打发了三人，苏慕云躺回床上思索。
苏靖染此番抗旨回京，若被发现便是死罪，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他豁出性命也要回来办？
估摸着两个丫头该睡着了，苏慕云便悄悄出了府。
她翻墙后走出小巷，直到身影完全隐没于夜色，巷子深处隐藏的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
晋王府。
自从萧晟匀的王妃生下女儿，身子便一直虚着。
御医们尽心医治，也不见丝毫好转。萧凌风甚至将先皇专用的御医送到晋王府上，也找不到有用的法子。
“王爷，妾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在床上躺着的晋王妃苦涩地笑了，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眸中满是眷恋与无奈。
晋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柔声安慰道：“别说傻话，阿佑还等着你看她长大呢，你瞧，她长得多快啊。”
“那日御医的话，妾都听到了，”晋王妃无力的摇了摇头，“黑乎乎的汤药，妾喝了一壶又一壶，王爷，妾不想再喝了。”
“生病了不喝药怎么会好，静儿乖，喝了药我给你买蜜饯吃可好？”看着晋王妃消瘦的面庞，晋王眼里满是怜惜。
偶然听说了清水寺的净初方丈，晋王陪王妃入睡后，便亲自去见了。
只是静初方丈不常见人，凡来往香客，得见者不过百中之一，晋王固执非要见他不可。
静初不见他，他便日日前来求见。
终到第十次时，小和尚为他领路。
他见到了传闻中的静初方丈。
还未来得及开口，静初便拿了一只平安符放在晋王面前。
“施主可知我寺后山有一处佛像？”静初双手合十，闭眸问道。
“略有耳闻。”晋王没动，平安符依旧躺在眼前的桌上。
“我佛慈悲，施主可自山脚往上，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心诚或可解此困境。”
静初抬了下手，等在门口的小和尚便将进来将晋王请了出去。
他手里握着平安符，向小和尚问了路，径直往后山而去。
一步一步往上，走着走着膝盖处破了个口子，走着走着额头便渗了血，越往上，脚步越蹒跚。
晋王府的下人见他这幅模样时明显被吓到，以为是遇上了贼人。
萧晟匀被随从搀扶着进府，把自己收拾干净才去见王妃。
他把平安符小心翼翼挂上王妃的脖子，亲吻了她的额头。
如果王妃能平安无恙，他宁愿折寿十年。不，二十年他也愿意。
＊
清冷的月光洒在街道上，不觉渗出丝丝寒意。
萧凌风看着眼前被捆成粽子的男子，端端正正坐着喝茶，并不急着开口。
“朕留你一家性命，不知感恩便罢了，你可知抗拒回京是死罪，与你一同去南疆的人一个都活不了。”萧凌风淡漠的眼神从地上那人的脸上略过。
一旁的赵印拿出那人嘴里的布团，后撤一步又站到了萧凌风身后。
“陛下深夜出宫，在一个姑娘家院子外徘徊，是想做什么呢？”苏靖染不怒反笑，一双眼睛直直望进萧凌风的双眸，仿佛是要看穿他心里的想法。
萧凌风搁下茶杯，居高临下审视着苏靖染。
“若你执意在朕面前顾左右而言他，那你这条命朕也无能为力。”说着往地上丢了个香囊，“将家中堂妹所绣香囊整日悬于腰间寸步不离，看这磨损程度，想必是没少拿在手里。”
苏靖染冷笑：“怎么你们天家手足相残，便不许我们兄妹感情甚笃吗？”
“是吗，那倒是朕错怪你了，”萧凌风垂眸，“只是有一点朕很好奇，你与这个堂妹，仿佛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亲近，你今日私自回京，你那亲妹妹可是要给你陪葬的。”
“带下去吧。”既然这么问问不出来，便只能交由赵印他们去审了。
他今日出宫本是要去畅仙阁的，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苏慕云院墙下，正犹豫要不要马上离开，就听见了里头的喊叫声。
刚要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瞧见有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他本想直接送去官府，却在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脸。
既是先皇给过官职的人，最好还是要他亲自处理。
被苏靖染回京的意图困扰的苏慕云来到暗阁，刚巧碰上离韵带队出任务，她便跟着去了。
与人撕杀搏斗，于她仿佛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血肉横飞，刀光剑影的日子，从小时候跟着苏黎烨时，她就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