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从回了府,便一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练功,琳琅按苏慕云的吩咐,只将饭食放在他院门前,想吃时自取便是。
  三日后苏慕云再次来到暗阁,站在那扇门前,一手钥匙,一手药瓶。
  药瓶也是楚亭给的,功效没说,她倒出来看过,与上次的药丸气味颜色都不一样。
  审问的过程不能说不顺利,只是有些出乎苏慕云的意料。
  上次喂了药后,他们并未出现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但是这次,不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甚至有些昏厥的兆头。
  好在她还算镇定,心知楚亭不会对自己人怎么样,便只等药劲过去,完成后续的审问。
  此时给她药瓶的楚亭早已等在门外,相比离韵审讯的手段,这里的不过十之一二。
  见到他在,苏慕云并不觉得惊讶。
  “这是口供。”
  楚亭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转身往回走:“跟我去个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屏息,越往前,光线越暗。
  直到楚亭止步,已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离韵审讯的地方。”楚亭说着,轻车熟路的点亮了墙两侧的油灯。
  流水的刑具一一陈列,即便被人清理过,也依旧残存了不轻的血腥气。
  “昨晚审讯结束,离韵已亲自出城复命,这份口供,我会着人送去。”楚亭说罢,领着苏慕云进了牢房内部。
  “下次离韵审讯,你便在旁看着吧,反正迟早要接触这些。”
  楚亭说的日子,许久都没到来。
  苏慕云整整两个月没在暗阁见到离韵,后来离韵回京,暗阁的日子像是自此安定下来,再没出过一点差错。
  *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杨天已经长成少年,苏慕云的成衣铺也在玲娘的经营下,规模渐渐变大,如今已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商号。
  到了每月查账的日子,苏慕云跟着商号的伙计来到后院,玲娘早已在此等候。
  “姑娘来了。”说罢亲自在前引路。
  备好的厢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有缕缕清香入鼻。
  “这香先前未曾见过。”苏慕云入座,好奇的凑近香炉嗅了嗅。
  “那边新送来的,奴瞧着不错,便特地点上,让姑娘亲自瞧瞧。”
  “不错,留下吧。”
  “自打前年搭上那边的线,咱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玲娘难掩高兴,笑着将上月的账本搁在苏慕云眼前,“姑娘先看着,奴去泡壶茶来。”
  账上的流水数目不小,虽只有近一个月的,却也抵过之前一年流水的几倍了。
  正如玲娘所说,自前年机缘巧合与一商队谈成合作,成衣铺便不止卖成衣了,眼见着铺子里售卖的物品种类越来越多,苏慕云想了两日,提笔重新写了块牌匾——
  妄海商号。
  “对了,”玲娘端着托盘进来,低声问道,“近日街上有些不太平,姑娘往后还是白日过来稳妥些。”
  “这边也有人失踪了?”苏慕云拧眉。
  玲娘叹了口气:“左不过少的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报案的也不是没有,官府那边懒得管罢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京城辖内,天子脚下,谁人如此大胆犯案。
  合上账本最后一页,苏慕云起身告辞:“既是不太平,外头来回收货的事,便都交给下头伙计去做吧。”
  她也只每月来这儿一次,总有她顾不上的地方。
  “奴记下了,姑娘慢走。”
  苏慕云回府已是深夜,琳琅与海棠二人熟睡着,倒是隔壁院子里的杨天,听见院墙处有动静,出来查看情况。
  “又翻墙?”杨天环臂抱着剑,斜倚着院门。
  苏慕云弯唇笑了笑:“习惯了。”说罢从怀里掏了封信笺。
  “你师父找人送来的,估计找你有事。”方才回来的路上瞧见了暗阁的标记,藏了这信笺在那。
  杨天亲启,苏慕云只看这四字的笔迹,便知出自离韵之手。
  “早些歇息吧。”她打着哈欠冲杨天摇了摇手,回了屋子。
  这三年间,苏慕云再没刻意寻过什么剑谱练习,她只作杨天的陪练,武功便已进步飞速。
  楚亭交给杨天的那本剑谱,当真是极难,又加上练功开始的太晚,进度十分缓慢。
  好在三年时间,整本剑谱算是都练下了。
  直到今日,杨天每至卯时便起床练功,风雨无阻。
  见证他成长的苏慕云不禁感慨起他的毅力与恒心,若非家道中落,大夜定有他一席之地。
  次日卯时,苏慕云难得早起。
  提剑飞进杨天的院子,剑尖直指其背心,杀意瞬涌。
  面对她不讲武德的偷袭,杨天毫不惊奇,当即收起先前刺出一半的剑招,转而挥剑格挡。
  而他所习的路数,格挡的同时,更是进攻的良机。
  只见他稍稍转动手腕,剑尖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向苏慕云右肩,周身气息释放,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与他交手多次的苏慕云料到他的招式,提前后撤避开了这一剑。
  整整四十五回合,苏慕云如往常一样,渐渐落入下风。
  以手中剑刺入土地:“又进步了。”
  见她做出停止的动作,杨天收剑入鞘,又变成了笑容灿烂的干净少年。
  “你近日倒是多有懈怠,连我都不敌,当真是没用功。”杨天说着,从一旁桌子上的一堆衣服下面,取了一个纸包出来。
  “包子!”苏慕云接过咬开一个,“韭菜的,琳琅那丫头最喜欢了。”
  “回来顺路买的,本也不是买给你的,平日你又不起。”没等苏慕云问,他便说明了昨晚的事。
  “师父信中让我昨晚去趟暗阁,他把这个交给我了,师父说,师叔已经启程去了总部,暗阁不日便会迁出京城,但东西不会带走,说是让我看着。”说着摊开手,露出一把钥匙。
  这钥匙苏慕云认得,是离韵打开武器库时所用的。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苏慕云随口问道。
  “让我保护你,还说武器库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用。”
  武器库对于暗阁来说,是命脉。
  交到杨天手上,是信任,更是考验。
  只是苏慕云想不明白,暗阁既是要迁出京城,为何又要留下武器库这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