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苏慕云问。
“杨天。”小孩儿啃着饼,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叫苏云。”她递了水囊过去,“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前面的路可好走吗?”
“下雪天不行,下雨也不行,马车不行,平时骑马还行。”杨天喝了口水,“我在这没见过马车从这儿过,山的那边有大路能走马车。”
可惜为时已晚,骑马就骑马呗,大不了马车丢在这儿。
“多谢。”苏慕云从琳琅包袱里拿了套新衣裳给他,“谢你方才告诉的话,换上吧,天寒地冻,你身上的单衣是过不了冬的。”
杨天接过衣裳抱着,等饼子吃完便换上了。
褪去那身脏污,苏慕云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小少年,看这气质大抵也是家道中落方才流落至此的。
“你给了吃的,还给我衣裳,等雪停,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杨天主动道。
“好,那便谢过了。”
杨天坐在火堆旁,不一会儿便往里添柴,时而坐着打打瞌睡,直到天亮,那堆火还燃得很旺。
苏慕云就在一旁陪着,她知道琳琅已经醒了,所以跟杨天并排坐了许久都没出声。
等听到琳琅呼吸均匀,入睡之后,方才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又是一日大雪,杨天住在山上,昨夜下山他便知自己回不去了。
如今又连着下了一夜,要回去更是不可能。
三人在庙里被困了整整四日,等到天终于晴了,杨天履行诺言,带着二人跨过了这座山。
苏慕云将马从马车上解下,牵着马三人一同步行,眼见着出了山,杨天欲转身往回走,却被她开口喊住了。
“要不要与我们一同上路,我二人此去南方过冬,你若同行也可多个照应。”苏慕云见他犹豫,又道,“不若这样,我雇你做我的护卫,每月给你二两银子,如何?”
杨天没说话,只朝她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马匹的缰绳。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三人关系融洽,苏慕云看中了杨天身上的那股傲,那晚入庙偷窃只为活命而已,她想拉他一把。
留他自己在山上,之后少不得又要再下山找吃的。
“会骑马吗?”苏慕云问。
“会。”杨天答。
于是他们刚到下一个小镇,苏慕云便又买了一辆马车,让杨天骑马同行。
“公子说要去南方过冬,要停在何处?”杨天问。
“还不知道呢,先走一步算一步。”苏慕云笑着答道,“不过你放心,你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先这么走着,越往南时,碰到喜欢的地方便落脚。”
杨天没说话,心里却觉得这人行事不靠谱,但对给他工钱的事从未怀疑过。
毕竟他看过琳琅的包袱,那里面的银票金额不小,不过二两银子她们给的起。
“琳琅,把方才咱们在镇上买的那包蜜饯给我。”苏慕云朝后伸手,收回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躺了数颗蜜饯。
她朝自己嘴巴里丢了一颗后,便朝杨天递了过去。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食的。
刚这么想着,便听到杨天冷声说了句:
“我不喜吃甜食。”
那好吧。
又赶了三日的路,他们来到了一座名叫筑漓的城。
入城后,苏慕云第一时间找了客栈歇脚,这里的人讲话她略有些听不懂,但能知晓大概的意思。
正当她猜测掌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时,身后的杨天上前一步,直接用当地的语言,跟掌柜无障碍沟通了起来。
等回了房间后,苏慕云方才问道:“你来过这儿?”眸中满是惊喜。
“我幼时在南方的城中长大,那里的人说话跟这儿一模一样。”杨天道,“那座城当年甚是繁华,可惜我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没落了。”
“不知如今又是何景象?”
“既然不知,那便亲自去看看。”苏慕云道。
反正她只是要往南方去,也没有个目的地,如今杨天给了一个目标,知道要往哪儿去也是个好事儿。
要离开这座城的前一晚,苏慕云发现了城中的诡异之处。
每到入夜时分,街道上不说空无一人,那也是寥寥无几。
让她觉得诡异的不是因为人少,而是整条街都异常寂静。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街上有小贩有行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叫嚷声。
苏慕云带着琳琅和杨天从街上逛了一圈回来方才想起是哪里不对。
她在京城与之前去禹州时,也都遇到过街道的铺子晚上大门紧闭的时刻,但从未有如眼前这座城一般的诡异情形。
这不禁勾起了她的好奇。
向来求知欲望强烈的苏慕云这次依旧没能忍住她的好奇心。
与琳琅和杨天商量后,决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
为了行动方便,她直接在城中租了个小院儿供三人居住。
晚上等杨天与琳琅睡下后,她便悄悄起身换上夜行衣,出门探查情况。
她刚来这座城,对这里的地形与布局都不十分清楚。
但这并不影响她满足好奇心。
在街道商铺的房顶上来回穿梭,调整位置,以便最大程度能观察到街上的情况。
终于,她发现了这些人不说话的原因。
每一个摊贩的摊位上,都摆了一块噤声的指示牌,只是那牌子挂在摊位顶的边上,逛的时候没注意到。
她虽不知这里究竟为何要让人噤声,但至少明白了过往行人不出声的原因。
接下来要查的,便是小贩因何故,要在摊位前挂上这么一块牌子。
思来想去,只有当地官府能做到此事。
于是她又如上次在禹州一般,秘密潜入了城主的府邸。
第一次见到城主便看到了不堪入目的情景。
当地的花魁与众青楼女子一同在城主屋子里奏乐、跳舞,只是她们的衣裳……
不说是太过凉快,几乎已经是不着寸缕了。
但同为女子的苏慕云,一眼便看到了她们眼底刻意掩饰的恐惧。
她趴在房顶,分辨着在场看客的身份官职,除了身穿城主服制的年过半百的男人,其余也都穿着官员服制。
忽而看客中的一个走向了那名弹琵琶的女子,毫不费力便扯下了最后的两块布。
那女子惊恐尖叫了一声,继而便遭遇那看客上下其手,满脸猥琐相再加上垂涎欲滴的表情,看得人心中作呕。
他从那女子手中接过琵琶丢到一旁,如此二人之间便再没有了任何东西阻隔。
其余看客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任由他做出如何行径,都依旧笑着看台上舞姬的表演。
苏慕云慌忙将视线移到一旁,那少儿不宜的画面实在让人不适。
而后一曲舞毕,每一个看客都各自走向了那些女子,在同一个空间里,用同样恶心的表情做同样一件事。
房顶上的苏慕云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啊!眼睛!眼睛!!
盖上瓦片前,她再次注意到了那些女子的眼神,或惊恐,或躲闪,这让她觉得她们极有可能是被逼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