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天大雪。
  小镇迎来了一年中最大的一场雪,商户纷纷闭门谢客,与家人一同筹备过新元。
  苏慕云他们也不例外。
  “呼——下雪了。”杨天从外面回来,手里提了一大块肉和几坛子酒。
  他刚从后山练功回来,眼见雪势越来越大,方才赶了回来。
  手里的东西是苏慕云一早就吩咐过的,今儿是商户们新元前最后一日营业,买些东西存着方能顺利挨到节后。
  琳琅接过酒肉拿去厨房存下,杨天站在廊下抖干净身上落的雪后才走进屋子。
  苏慕云在脚边摆了炭盆,她坐在窗前,瞧着漫天飘雪,思绪不知飞往何处去了,一双眼睛没有焦点,呆呆的坐着。
  “姐!”杨天进屋后如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只泥人来,“给你,这可是我求了卖泥人的大伯很久他才教我做的,怎么样?”
  苏慕云拿在手里反复观赏,看得出她很喜欢。
  “这是我?”
  杨天笑着点头:“是不是不太像啊,我捏了好几个,这还是挑最像的一个带回来的。”
  “没有,很像,我很喜欢。”苏慕云示意他坐下,“今日练功练得如何了?”
  “挺好的,就是山上有狼,我有点怕。”他今早上山便碰上了狼群,好在它们不主动攻击人类,否则他真不一定有命回来。
  “无妨,只要你不主动挑衅,它们就不会攻击你。”苏慕云淡定道。
  她碰见过好几次了,刚开始还悬心自己的安危,后来遇见次数多了,也就不甚在意了。
  “可有登上山顶?”苏慕云问。
  今早露重,上山的路应该不好走,只这么短的时间,怕是难以登顶。
  果然,杨天摇了摇头:“未曾,只到半山腰处便往回赶了。”这雪势头这般大,若他爬到山顶再返回,很有可能被困在山上。
  “拿上你的剑,随我出来。”苏慕云取出佩剑自窗口跃出,她立在廊下看雪,等杨天出来。
  “剑拿稳了。”苏慕云话音一落,当即提剑朝他刺去。
  杨天忙旋身避开,反应迅速地举剑反击,他用了全力。
  苏慕云在他的剑招里,看到了杀机。
  二人缠斗过程中,苏慕云始终一手背后,遥遥看去气定神闲,倒真有几分像武学师傅。
  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六分力招架杨天,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杨天是吃得下苦的,又有不错的天赋,这些日刻苦训练下,成果十分显著。
  他刺出最后一剑,苏慕云挡下后退了几步,便算是结束。
  “不错,等回京我再替你寻一位好师傅仔细教你,必定前途不可限量。”苏慕云随手把剑丢在他怀里,笑着摆摆手进了屋。
  努力得到了肯定的杨天心情不错,便想挖一坛初到时埋下的酒来喝,却不料挖开后没见到酒,反而露出了箱子的一角。
  他擦掉箱子上的泥土,抱进屋摆到苏慕云眼前。
  “这是你埋的吗,我的酒哪去了?”
  苏慕云从窗外收回视线,扫了那箱子一眼道:“没见过,这是在哪儿挖出来的?”
  “那边院墙根底下,就是我埋酒坛子的地方。”
  苏慕云指了指院子里的梅花树:“你的酒在这儿,我觉得之前的地方不好,就给你换了一下,去挖开试试。”
  杨天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去挖,他想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
  “想开就打开看看。”苏慕云道。
  他看了苏慕云一眼,然后缓缓打开了箱子。
  “这是——”杨天被眼前满满一箱子的衣裳、剑谱、护具惊住了,眸子里的喜悦跳出来,爬上了苏慕云的眼角眉梢。
  “我不知道你的生辰,这些便趁着新元送你吧,最底下有一把剑,你看看可喜欢。”杨天如今手里的那把是苏慕云去小镇上找铁匠打出来的,作为佩剑来说过于粗糙了。
  箱子里这把,是苏慕云传信回京,向离韵从武器库里要来的剑。
  杨天打开看过便爱不释手,忍不住跑出去,在大雪中舞起剑来。
  做好饭菜从厨房出来的琳琅见他这般开心,也不自觉弯了唇:“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会去那里挖酒坛子?”
  “他银子花完了。”
  新元除夕一过,苏慕云便领着他们启程回京。
  她来这儿说是为了过冬,其实是要避祸。
  她已出来两月有余,也是时候收拾行囊,启程回京了。
  算着日子,传回京的修书也该有回信了。
  次日正午未至,果真有京中的信件传回。
  离韵的意思,是让她在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此时京中诸事已近收尾,她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极容易被拖下水,摊个连坐之罪。
  一向秉行听人劝吃饱饭的苏慕云,自然不会就这么贸然回去。
  又等了七日。
  若此时回京,花灯节便要赶在路上过了。
  杨天得知这个消息时,竟难以掩饰心中雀跃:“咱们现在出发,赶上几天的路,就能在其他城里过花灯节,再晚个几天,就真的要在路上过了。”
  “好,那咱们启程。”
  一辆马车载着三人往京城方向而去。
  如杨天所言,他们的花灯节是在沿途的某座城里度过的。
  节后也没耽搁什么时间,直接启程继续赶路。
  由于路上时而有风雨阻路,直至正月末尾,苏慕云三人方才抵达京城。
  她落脚在玲娘经营的成衣铺里,安顿好琳琅和杨天,她便独自策马去了苏府。
  要先确认下如今府里是个什么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苏慕云拉紧缰绳,停在苏府大门前。
  门上落了锁,已然是人去楼空。
  她来到小巷子里,翻墙而入,在府中逛了许久,只看到一片荒凉。
  府里的装饰还是寻常的颜色,而并非新元时的大红,这里的人竟是在新元前便走了。
  如此,玲娘处便是她目前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等入了夜,苏慕云身着夜行衣独自前往暗阁,刚走出屋门,就被院子里的杨天撞了个正着。
  “姐姐要去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