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屋内的人对弈品茗。
  门口站着一位少年,白衣上印了点点红梅,手中握剑,毫无神色的面庞比平时更显冷峻。此时他眼前的双方正进行着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偶有人冲出重围,朝他刺来利刃,皆被他云淡风轻的斩于剑下。
  他一人,便将屋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六七年了,盛安兄准备何时归京啊?”说话人一身水绿色衣衫,微挑的凤眼中含了调侃。
  随着话音,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对面的人眉眼温润,落子的动作直叫人觉得他此刻仿佛在指点江山:“京中有牵挂,自是无一日不盼望着能回去,只是新皇根基尚不稳固,你我也无可奈何。”
  啪嗒——
  白子落。
  “派出去接应的人有消息了吗?”被唤作盛安的人问道。
  “算着时间也该到了,许是路上被什么阻碍给耽搁住了,不妨事。”说着满不在意的喝了口热茶,“我倒是忘了问你,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少年问道。
  盛安笑了笑:“免开尊口,这个人我不能给你。”
  眼见意图被人看穿,水绿色衣衫的男子也不觉尴尬,无奈叹气道:“行吧行吧,不过亦怀有一事想请教盛安兄,这些年你我分隔的时候也没有多久,究竟是如何找到了这么些良将。”
  盛安笑而不语,默默落下一子。
  亦怀落子的同时又问道:“那我便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何会对你这般忠心。”从他们相识起,盛安手下从未叛出过一人。
  “你输了。”盛安落下最后一子,笑看着对面的亦怀。
  忽而外头的刀剑声消失,他透过少年的肩看向屋外的雨,轻声道:“天快晴了。”
  亦怀收拾着散落在棋盘的黑子,任由盛安将门口的少年唤至跟前。
  “这是你亦怀师叔。”盛安为二人介绍道,“这是平川,我徒弟。”
  “徒弟?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竟毫不知情。
  听着平川嘴里喊出的师叔好,亦怀觉得十分不真切。
  “我怎么记得你立过不收徒的规矩。”亦怀审视着他的神色。
  “不错,只是我收下平川时,还未曾立下这条规矩。”盛安说罢对平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二人又闲谈了许久,直到雨停,盛安方才将亦怀送出门去。
  院中的战场早已被清理干净,仿佛雨中的那场厮杀从未有过。
  *
  京城。
  清早开始,苏府门前便陆陆续续有马车停靠,他们都是来参礼的客人。
  如今的苏府从上到下通通装扮一新,从进了大门开始,便以红绸铺地,直直延伸到搭建起来的台子上。
  管家满脸含笑在府门口招呼着,其余仆从也各自忙活着准备工作,苏慕云被琳琅和海棠按在梳妆台前,往她脸上涂脂粉,往头上插簪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头上顶了个比头还大的发髻,苏慕云扯了扯嘴角:“这……太夸张了些吧。”
  海棠对镜替她理了理鬓角,认真道:“这装扮合乎郡主规制的,小姐不必忧虑。”
  琳琅眼神飘忽,却也帮着海棠劝道:“是啊是啊,反正今儿是小姐的及笄礼,打扮一些不过分的。”
  两个丫头都这么说,苏慕云心中渐渐接受了这个夸张的发髻,直到海棠拿了大红的口脂抹在她唇上时,苏慕云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了。
  她这般装扮不似参加自己及笄礼,倒像是赶着去成婚的。
  “不行不行,”说着一把扯下发髻上繁复的头饰,“寻常些的就好,这个压得我脖子疼。”
  海棠十分可惜的拆掉自己的心血,擦净苏慕云脸上厚重的脂粉,重新为她装扮了一番。
  “不错!”苏慕云看着镜子赞赏道。
  薄薄一层脂粉,比平日素颜朝天的她更为精神,换上宫中送来的郡主服制,一眼望去,格外光彩照人。
  若说平日的她是随意的那种美感,那今日装扮后的她便是将美艳二字写在了脸上。
  苏慕云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来到举行及笄礼的场上,对前来的祝贺的客人表示欢迎。
  开始前半个时辰,苏府门前停了一辆苏慕云十分眼熟的马车。
  车上的人并没有露面,只遣了一同前来的内监送了贺礼进来。
  “奴才见过郡主。”内监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是陛下为贺郡主及笄准备的贺礼,陛下说,只是一点心意,还望郡主不嫌。”
  苏慕云谢过便让琳琅收了,毕竟是萧凌风的东西,肯定值钱。
  在场的人对马车中人的身份心里门儿清,但萧凌风没露面,便也无人点破,只心照不宣的冲着马车的方向拱手作礼。
  内监送完贺礼却没着急走:“不知奴才有没有这个福分,能留下讨一杯酒喝?”
  “公公客气。”苏慕云着人先带他去了后头的席上。
  不一会儿,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府门前。
  “参见良太妃。”
  马车内穿着十分贵气的美妇人扶着婢女的手缓缓走进来:“平身吧。”
  苏慕云没见过她,此时见她朝自己走近不免心中生疑,眸中也含了防备。
  良太妃忽略苏慕云的神色,径自热络的拉起她的手道:“哀家今日特地来为云丫头你主持及笄礼,怎么这般清瘦,瞧着倒叫人心疼。”
  说罢又对客人们说了几句场面话,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主人家。
  紧接着及笄礼开始,良太妃满眼含笑的望着苏慕云,好似眼前人当真与她十分亲近。
  苏慕云不觉得她有恶意,便也笑着顺从了。
  眼下她家中没有长辈,有良太妃在,总好过她自己主持。
  待良太妃亲手为她插簪,礼成后,又十分真诚的拉着她的手,望着她满眼心疼。
  “丫头,我知先前的事是郢儿错了,他对不住你,好在先帝和陛下都是明君,没允他的请求,否则这么一个姑娘,又要被那王府困住终生了。”
  苏慕云知道她说的是誉王,对这人她没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