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玄台上,一片死寂。
  张守元第一个起身。
  “龙虎山张守元,认陈家规矩。”
  随后,青阳老道起身。
  “青阳观,认陈家规矩。”
  韩素衣起身。
  “西南正一,韩素衣,认陈家规矩。”
  罗天成也起身。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发间那几缕白发刺眼得很。
  可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南派罗家罗天成,认陈家规矩。”
  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
  有老道。
  有风水师。
  有命理先生。
  也有一些平日不太露面的民间传承。
  他们有些人神色郑重。
  有些人面带羞愧。
  还有些人,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玄门不是没人想把脏东西清出去。
  只是白云鹤一脉掌权,玄门协会和富豪圈牵扯太深,很多老传承不愿惹事,也惹不起事。
  现在陈不凡把规矩重新立出来。
  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站出来的理由。
  不是站陈不凡。
  而是站底线。
  可也有人没动。
  陆仲平坐在原位,脸色阴沉。
  他身边几个人也没站。
  另外几处席位上,还有几个所谓大师低着头,眼神躲闪。
  有些人手指不断摩挲袖口。
  有些人悄悄把手机往衣服里塞。
  还有人低声对身边弟子交代什么。
  这些细微动作,都被林晚晴看在眼里。
  她站在会场侧面,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
  随后,她低声对身后刑警说道:
  “没起身的重点记下来。”
  “尤其是刚才想离场、频繁联系外界、和陆仲平坐得近的几个人。”
  刑警点头。
  “明白。”
  林晚晴继续道:
  “不要现在动他们。”
  “公议结束后,暗中盯。”
  “查资金、查客户、查近期行程、查和玄清文化、长生基金会、白云鹤一脉有没有往来。”
  “还有,重点查有没有大额现金交易和海外账户。”
  刑警低声道:
  “林队,你怀疑他们和改命门有利益牵连?”
  林晚晴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人。
  “不是怀疑。”
  “是一定有。”
  “只是不知道谁牵得深,谁牵得浅。”
  刑警点头,转身安排。
  问玄台上,起身的人越来越多。
  但也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趁众人注意力都在陈不凡身上,带着两个弟子往侧门走。
  他动作不大。
  可刚走两步,陈不凡忽然开口:
  “这么急?”
  那人脚步一僵。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中年人脸色有些难看。
  “陈先生,我身体不适,想先退场。”
  陈不凡看着他。
  “身体不适?”
  那人勉强笑道:
  “是。”
  陈不凡淡淡道:
  “左肩命火发灰,右手财线沾黑,眉心有嫁灾反噬。”
  “你这不是身体不适。”
  “是做过替灾局,怕被查。”
  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周围立刻有人退开。
  “替灾局?”
  “他谁啊?”
  “好像是东江那边的游方先生,姓马。”
  “我听说他专给企业老板做消灾法事。”
  林晚晴立刻看向刑警。
  “记下。”
  姓马的中年人额头冷汗直冒。
  “陈先生,你不能空口污人。”
  陈不凡看着他。
  “我现在不审你。”
  “也不在这里定你的罪。”
  “你要走,可以。”
  姓马的中年人一愣。
  似乎没想到陈不凡会这么说。
  陈不凡声音平静:
  “但你回去之后,最好把这三年做过的替灾局、收过的钱、用过的人,自己整理清楚。”
  “警方找你的时候,少说一句谎。”
  “就少背一分债。”
  姓马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晚晴冷声道:
  “马先生,稍后请留下联系方式,配合调查。”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走。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其他想离场的人,也都老实了。
  但陈不凡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真服。
  他站在长案前,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人不服。”
  “觉得我年轻。”
  “觉得陈家只剩我一个。”
  “觉得这三条规矩,是我借机立威。”
  “没关系。”
  他声音毫无波澜,却让许多人后背发冷。
  “今天不服没关系。”
  “以后别让我查到你们手上有人命。”
  这句话落下,问玄台上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不是威胁。
  或者说,这比威胁更可怕。
  他只说,别让我查到你们手上有人命。
  可偏偏,这句话最让人怕。
  玄门里真正干净的人,不怕查。
  怕的,都是那些手里沾过命债的人。
  张守元看着陈不凡,眼底情绪复杂。
  二十年前,陈道衡也曾经站在玄门大会上,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很多人不服陈道衡。
  觉得陈家太硬。
  规矩太死。
  不肯给玄门留财路。
  二十年后,陈不凡站在问玄台上,像是把那把断了二十年的刀,又重新捡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玄门已经烂得更深。
  刀也必须更锋利。
  罗天成低声对身边弟子道:
  “以后罗家所有阴宅局,先查客户底。”
  弟子一愣。
  “少主?”
  罗天成脸色很难看。
  “听不懂?”
  “以后谁要我们改祖坟、压人丁、借后代运,都先查清楚。”
  “钱再多,不碰活人命。”
  弟子连忙点头。
  “是。”
  罗天成看向陈不凡,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抽寿,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快改变。
  但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更不想有一天,自己也变成先生那样的人。
  玄门公议一直持续到下午。
  方鹤鸣被警方带走。
  陆仲平等人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不得离开本地。
  严守一相关案卷被重新整理。
  白云鹤一脉名下公司、道观、文化机构、法事账户,全部进入调查范围。
  玄清子、玄明子牵涉的阴婚链,也被并入特案组线索库。
  同时,张守元、青阳老道、韩素衣、罗天成代表部分正统传承,成立临时玄门协查组。
  只做一件事。
  配合警方识别术法线索。
  尤其是黑命纹、命符残术、嫁灾阵、转寿符、遮命符。
  公议结束时,问玄台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有些人是被警方带去问话。
  有些人是留下登记。
  有些人则沉默离开。
  今天之后,玄门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陈不凡走出问玄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已经连续熬了太久。
  从青石观,到牌坊吊尸,到春秋台,再到今天的公议。
  身体早已透支。
  林晚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眉道:
  “你现在必须休息。”
  陈不凡道:
  “青州学堂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晚晴脸色一沉。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但是你先去休息。”
  陈不凡睡了大概十几个小时,依然无梦。
  醒来的时候,头甚是发昏,不知是饿的,还是睡得太久,手机上已经收到林晚晴的留言。
  一行人见面,草草吃了饭。
  “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
  林晚晴把手机递过去。
  “消息很多。”
  “玄门公议结束后,你的联络渠道快被挤爆了。”
  “报警的、求救的、举报的、蹭热度的、骗子、精神异常的,全都有。”
  “特案组正在筛。”
  陈不凡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