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顾言川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
  “清月。”
  “开门。”
  “我知道你在听那个骗子的话。”
  沈清月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掉的矿泉水瓶。
  沿门槛倒下的水正在缓慢渗进地毯,原本完整的水线已经开始变细。
  门锁暂时不动了。
  可门外那道影子,还在。
  很近。
  近得像是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沈清月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
  直播间弹幕也乱成一片。
  【别开!千万别开!】
  【水线已经快渗干了,门锁会不会重新动?】
  【他都点名陈大师了,肯定不是普通人!】
  【清月,往后退!】
  【大师快想办法啊!】
  【门外到底是不是顾言川?】
  【不是鬼,不是顾言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不凡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清月。”
  沈清月猛地抬头。
  “我在。”
  “房间里有没有小镜子?”
  沈清月怔了一下。
  “镜子?”
  陈不凡看着门缝。
  “化妆镜,粉饼镜,手机壳上的镜子,都可以。”
  沈清月慌忙点头。
  “有,有化妆镜。”
  她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冲到梳妆台前。
  桌上全是口红、粉饼、卸妆棉。
  她翻了好几下,才从包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镜子只有巴掌大。
  银色外壳。
  平时她用来补妆。
  她声音发颤。
  “拿到了。”
  陈不凡道:
  “放到门缝前。”
  沈清月脸色一白。
  “门缝?”
  “对。”
  陈不凡语气很稳。
  “镜面对着外面。”
  “你人别贴过去。”
  弹幕再次刷屏。
  【卧槽!这是要照门外?】
  【别啊,万一看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大师让做就做!】
  【清月小心点,别靠太近!】
  【用东西推过去!】
  沈清月也想到了。
  她不敢直接把手伸到门边,便抓起刚才那根衣架,把小镜子慢慢推过去。
  地毯很软。
  镜子被推得一顿一顿。
  每往前一寸,沈清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镜面迅速蒙上一层薄雾,温度也明显降了下去。
  门外,顾言川忽然安静了。
  敲门声和说话声同时消失。
  门外只剩下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小镜子终于被推到门缝前。
  镜面斜斜对着外面。
  沈清月举着手机,镜头慢慢压低。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全都盯着那面小圆镜。
  镜子里,出现了门外走廊的一角。
  灰色地毯。
  白色墙脚线。
  还有一双黑色皮鞋。
  那双鞋,就停在门口。
  鞋尖几乎贴着门缝。
  沈清月呼吸一滞。
  他真的站在外面。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
  弹幕刷疯了。
  【鞋!我看见鞋了!】
  【门外真有人!】
  【他一直没走!】
  【清月快离门远点!】
  【等等,你们看镜子里……】
  【不对!不对劲!】
  沈清月起初没反应过来。
  她死死盯着那双鞋。
  然后,她忽然发现了问题。
  小镜子里,只有鞋。
  没有腿。
  没有身体。
  更没有顾言川的脸。
  那双黑色皮鞋,就像凭空摆在门外。
  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镜面再往上一点,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沈清月握着衣架的手突然失去力气。
  镜片向下一歪,差点彻底滑到门外。
  她慌忙勾住镜片边缘,将它重新拉稳。
  直播间短暂安静。
  紧接着,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
  【只有鞋!只有鞋!】
  【人呢?!】
  【镜子里还是没有人!】
  【这不是角度问题了吧?】
  【他就站在门外,镜子里怎么会只有鞋?】
  【顾言川没有影子!没有倒影!】
  【我现在相信了,真的信了!】
  【大师救命!】
  门外,顾言川终于开口。
  声音已经变了。
  原本温和的尾音消失,字句压得极低,像是咬着牙从门缝里挤出来。
  又像从潮湿的地下室里传出来。
  “陈不凡。”
  “你坏我好事?”
  沈清月浑身一震。
  她看向手机。
  直播间弹幕也一下炸了。
  【他叫陈大师名字了!】
  【他认识陈不凡!】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知道陈大师是谁?】
  【完了,这背后肯定有人。】
  陈不凡眼神微沉。
  他早就知道陈不凡的名字。
  红布包里的命线,比陈不凡预想得还要深。
  一个顶着顾言川身份活了三年的人,不该知道他。
  除非,这场借命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沈清月一个人来的。
  或者说。
  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陈不凡手指轻轻压住铜钱。
  铜钱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他看着屏幕,淡淡道:
  “好事?”
  “借死人命,夺活人运。”
  “这也叫好事?”
  门外的顾言川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
  “她答应嫁给我。”
  “她的命,就该是我的。”
  沈清月猛地摇头,哭着喊:
  “我没有!”
  “我不知道这些!”
  “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害我!”
  门外安静了一秒。
  顾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彻底冷了。
  “清月。”
  “你忘了?”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
  “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嫁给我。”
  沈清月崩溃道:
  “那是以前!”
  “我以为你是顾言川!”
  话音落下,门外突然没了声音。
  下一秒。
  砰!
  卧室门猛地震了一下。
  沈清月尖叫着往后退。
  手机镜头剧烈晃动。
  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撞门了!】
  【他急了!】
  【清月快跑!】
  【卫生间!去卫生间!】
  【顶门!拿椅子顶门!】
  陈不凡厉声道:
  “别乱跑。”
  沈清月哭着看向屏幕。
  “陈先生,他要进来了!”
  陈不凡语速很快,却不乱。
  “现在听我说。”
  “拿红布包。”
  沈清月脸色一白。
  “拿它?”
  “用衣架挑起来。”
  陈不凡道:“去卫生间。”
  “把门关上。”
  “开排风。”
  “找火。”
  沈清月愣住。
  “烧掉?”
  “对。”
  陈不凡眼神冷得像刀。
  “他现在敢撞门,说明镜子已经破了他的遮掩。”
  “红布包是他牵你的线。”
  “烧了它,他就碰不到你。”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
  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清月吓得浑身发软。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只顾着哭。
  她咬着牙,抓起衣架,把红布包挑起来。
  红布包被挑起的一瞬间,里面的铜钱叮当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门外的顾言川却像疯了一样。
  卧室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紧接着,门板重重向内一震。
  “放回去。”
  顾言川失去了原本的从容。
  “沈清月,把它放回床底。”
  她没有停。
  第二次撞击随即落在门锁位置。
  沈清月吓得眼泪直掉,却还是抱着手机,挑着红布包,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灯光惨白。
  镜子很大。
  她刚进去,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