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躺下，她把手举到眼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看那丑东西。
“手艺真烂。”她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把戴着戒指的手压在枕头底下，睡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旧。
乔不违还是白天去沈家小院嗑瓜子晒太阳，晚上去夜校那边转悠一圈。
沈擎也真不躲了。
但他见了乔不违，还是那副样子——脖子先红，然后硬邦邦地打声招呼，脚步不停，匆匆走过。
乔不违也不拦他。
她该干嘛干嘛，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勾一勾。
沈擎脚步就会更快。
沈老太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就是给乔不违碗里夹菜的频率更高了。
“多吃点，马上入冬了，得攒点膘。”沈老太说。
乔不违嗯了一声，慢悠悠地喝汤。
她没把沈老太这话当回事。
直到那天早上，她一起床，就感觉不对劲。
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她缩在被窝里不想动，伸手摸了摸炕——凉的。
乔不违皱了皱眉，裹着被子坐起来，朝外喊了一声：“李大壮！”
没一会儿，李大壮缩着脖子跑进来：“乔姐，咋了？”
“这屋怎么这么冷？”乔不违问。
李大壮搓着手：“炉子坏了，昨晚上就灭了，修了半天没修好。队长说今天去公社找人来修，但这天……”
他指了指窗外。
乔不违扭头一看。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外面天阴沉沉的，风刮得呼呼响。
要下雪了。
乔不违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乔姐，要不你先去沈队长家待会儿？”李大壮说，“沈大娘那儿肯定暖和。”
乔不违没说话。
她想了想，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最厚的那件棉袄，围上那条红围巾，揣着手出了门。
风真大。
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缩着脖子，快步往沈家小院走。
一进院门，就看见沈老太正叉着腰，指挥沈擎搬东西。
沈擎肩上扛着个铺盖卷，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乔不违的脸盆、茶缸、还有那套茶具。
乔不违愣了一下：“妈，这是干嘛？”
沈老太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哎哟，正说你呢！快进来，外头冷！”
她把乔不违拉进堂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沈擎把铺盖卷放在炕上，转身又出去了。
“妈，沈擎搬我东西干嘛？”乔不违问。
沈老太一拍大腿：“还能干嘛？接你过来住啊！”
乔不违：“……啊？”
“啊什么啊？”沈老太瞪她，“知青点那破炉子，修了八百回了，这次彻底坏了！这大冷天的，你想冻死在那儿？”
乔不违：“我……”
“我什么我！”沈老太打断她，“你都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了，还能让你在外头挨冻？传出去我沈老太还要不要脸了？”
她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再说了，那小子都给你送戒指了，你还跟他客气啥？”
乔不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老太已经转身去收拾炕了：“你就住这儿，跟沈擎一屋。放心，妈给你看着，他不敢乱来。”
乔不违：“……一屋？”
“对啊！”沈老太理直气壮，“咱家就两间屋，我一间，他一间，你不跟他一屋，难不成跟我一屋？我睡觉打呼噜，吵死你！”
乔不违：“……”
她看着沈老太麻利地把她的铺盖卷铺在炕上，又把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摆好。
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沈擎又搬了一趟东西进来，这次是乔不违的几件衣服。
他放下东西，看了乔不违一眼，脖子又开始红。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妈说的对，知青点太冷，你先住这儿。”
乔不违看着他：“住多久？”
沈擎：“……炉子修好就回去。”
沈老太在边上哼了一声：“修好？那破炉子，修到开春都不一定能修好！”
沈擎没接话，转身又出去了。
乔不违在暖烘烘的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炕边坐下。
炕烧得正热，坐上去暖意瞬间从屁股底下传上来。
她摸了摸炕席，又看了看沈老太给她铺好的被褥。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她脱下棉袄，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这一躺，就躺到了晚上。
晚饭是沈老太做的，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里面还加了点肉片。
乔不违吃得挺香。
沈擎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碗，说了句“我去队里看看”，起身走了。
沈老太骂了一句：“跑啥跑！”
乔不违没说话，慢悠悠地吃完，又喝了半碗汤。
天彻底黑透了。
沈擎还没回来。
沈老太收拾完碗筷，打了个哈欠：“不违啊，你先睡，别等那小子，他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
乔不违嗯了一声。
沈老太回自己屋了。
乔不违洗漱完，爬上炕。
炕很宽，沈老太把她的铺盖铺在了靠墙的那边，中间还放了个长条枕头，算是隔开。
乔不违钻进被窝。
被褥都是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炕烧得滚烫，躺上去没一会儿，浑身就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堂屋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沈擎回来了。
他动作很轻，大概是怕吵醒她。
乔不违没动，继续闭着眼。
她听见沈擎脱了外衣，窸窸窣窣地，然后走到炕边，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上了炕，在她旁边躺下。
中间隔着那个枕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呼呼地响。
乔不违躺了一会儿，觉得脚有点冷。
炕虽然热，但她的脚在被子底下，离热源远，暖和不起来。
她动了动脚趾。
还是冷。
她想了想，悄悄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往旁边探了探。
碰到了沈擎的腿。
隔着薄薄的秋裤，能感觉到他腿上温热的体温。
沈擎浑身猛地一僵。
像被点了穴。
乔不违闭着眼，假装睡着了，脚丫子又往前蹭了蹭，整个脚掌贴在他小腿上。
嗯，暖和。
沈擎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乔不违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用脚趾头在他小腿上轻轻挠了挠。
沈擎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动。”乔不违闭着眼嘟囔，声音带着睡意，“当个人形暖炉。”
沈擎没说话。
他沉默着。
乔不违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还有隔着秋裤传来的、越来越高的温度。
过了大概半分钟。
沈擎慢慢动了。
他伸出手，穿过那个枕头上方，探进乔不违的被窝。
然后，他手臂一揽，把她整个人捞了过来。
乔不违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她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见沈擎近在咫尺的轮廓。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很紧。
他的心跳声很大，咚咚咚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这样暖和。”沈擎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乔不违没说话。
她窝在他怀里，脚还贴在他腿上。
确实暖和多了。
沈擎的体温很高，像个大火炉，把她整个人都烘得热乎乎的。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擎身体又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手臂却收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抱着。
谁也没再说话。
炕烧得滚烫，热气透过炕席传上来。
但乔不违觉得，沈擎怀里比炕还烫。
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都烫得吓人。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