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没白放,老头没白唱。
开业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乔不违的店门口就排上了队。
街对面早点摊的大姐端着碗蹲在摊子边上,看着那条长队,筷子都忘了放嘴里:“我的个老天,这排的是啥?买衣服还要排队?”
排队的人里头,有昨天没抢到的,有听人说好今天特意赶早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几个年轻姑娘挤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往店里张望:“开门了吗?”“那件花衬衫还有没有?”
乔不违在店里头,正对着货架发呆。
喇叭裤昨天还剩十五条,今天一早开门就卖了十条,现在只剩五条。
花衬衫更惨,从二十件掉到三件,剩下的几件还是颜色不太好看的。
她伸手翻了翻挂着的样品,料子薄得透光,是昨天挑剩下的。
“不违姐,这条喇叭裤还有吗?”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探头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墙上挂的那条蓝色喇叭裤。
乔不违看了看墙上,那是最后一条大码的。
“有。”她说,走过去取下来,“最后一条了,你运气好。”
姑娘喜滋滋地付了钱,抱着裤子走了。
乔不违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排着的十几个人。
一条喇叭裤进价三块五,卖七块,净赚三块五。一件花衬衫进价两块,卖五块,净赚三块。
照这个速度卖下去,再有三天,货架就得空了。
她转身回店里,把剩下的货又数了一遍。
喇叭裤五条,花衬衫三件,几件女士花布衫也就剩七八件了。
不行。
她扯下围裙往柜台上一扔,出门就往镇西头走。
霍京深的运输公司院子里,司机们正蹲在卡车边上吃早饭,一人端着一碗稀饭,就着咸菜疙瘩,看见乔不违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乔老板来了!”
乔不违没搭理,直接推开霍京深办公室的门。
烟王霍京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账本,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他抬头看见乔不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都没动一下:“又怎么了?”
“库存不够了。”乔不违走到他桌前,“喇叭裤只剩五条,花衬衫三件,再有三天就得关门。”
霍京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不是刚进了两百条裤子一百件衬衫?”
“那是开业前。”乔不违说,“昨天一天就卖了大半。加上今天早上的,剩的不多了。”
霍京深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烟雾慢慢升起来,他透过烟雾看着乔不违:“你那店就这么能卖?”
“你自己不会去看?”乔不违说,“门口排的队都快排到十字路口了。”
霍京深吸了口烟,往外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确实能隐约听见街上的动静。他收回视线:“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进一批货。”乔不违说,走到他桌前,拿起桌上的笔,从账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纸,刷刷刷写了起来。
喇叭裤,两百条。花衬衫,一百五十件。花布衫,五十件。还有几样新款式——她之前在批发市场看到的一种带碎花的连衣裙,还有几件颜色鲜亮的短袖衬衫。
她写完,把纸往霍京深手里一塞:“就这些,你让运输队再去一趟批发市场,拉回来。”
霍京深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看了一会儿,抬起眼:“你确定还能卖得动?”
“什么意思?”
“我是说,”霍京深把清单放在桌上,“你开业那天搞那么大阵仗,一万响鞭炮,秧歌队,送丝巾,把人都吸引过去了。但那是开业,新鲜劲过了,还能有多少人来?”
乔不违笑了:“霍老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做生意怕亏一样。”
霍京深没接话,叼着烟看着她。
乔不违也不急,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我跟你说,我这店,不是那种卖一次就不来的。喇叭裤这东西,年轻人穿一条,他朋友看见就会问,问了就来买。这叫口碑,懂不懂?”
霍京深弹了弹烟灰:“那要是卖不动呢?”
“卖不动我包了。”乔不违说,“要是这批货砸手里,我自己出运费,你的钱我一分不少还你。”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霍京深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子看着他,眼睛亮得很:“霍老板,机会不等人。现在镇上的年轻人都在穿喇叭裤,你这运输队不跑,别人跑了,货就给别人了。你要是怕亏,我自己出运费。”
霍京深没动。
他坐在椅子里,嘴里叼着烟,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点火苗一样的光。
那光他见过。
上次她找他借钱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那张清单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个碎花裙,”他指着纸上的字,“你确定能卖?”
“确定。”乔不违说,“我在批发那边看到有人穿,好看得很。这里还没人卖,我先卖,就是独一份。”
霍京深把清单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行吧。”
“同意了?”乔不违问。
“同意了。”霍京深说,“不过这次不借你钱,货我垫资,卖完再结账。”
乔不违歪头想了想:“行。但是运费得算你的。”
“凭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垫资吗?”乔不违说,“垫资就得垫到底。运费算成本,到时候从利润里扣。”
霍京深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行,扣。”
乔不违笑了:“那什么时候能到?”
“让车明天出发,”霍京深说,“来回五天。”
“五天?”乔不违皱眉,“能不能再快点?”
“快不了。”霍京深说,“路不好走,还得排队装货。”
乔不违想了想:“那行,五天就五天。不过你得跟司机说清楚,去了直接找上次那个老板,货我已经跟他谈好了,到了直接装车。”
“知道了。”
乔不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走了,店里还忙着呢。”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了,霍老板,你那运输队的司机,路上别偷懒,早点回来。”
霍京深坐回椅子里,叼着烟:“你管得倒是宽。”
乔不违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外头,小五端着茶正要进去,看见乔不违出来,赶紧侧身让开,低着头喊了声:“乔老板好。”
乔不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小五端着茶进了办公室,看见霍京深坐在椅子上,烟雾缭绕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茶。”
霍京深没接,只是说了一句:“把老张给我叫来,明天出一趟去批发。”
小五一愣:“啊?又要去?”
“让你去叫就去叫。”
“哦哦,好。”小五放下茶杯,转身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镇东头的供销社里,林婉如正站在柜台后面,假装在整理账本。
她手里那支笔半天没动一下,眼睛却一直在往街对面瞟,乔不违那个店门口,排着一条长队,人头攒动。
她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
前几天她当众裂裆那事,简直成了镇上的笑话。她走在路上,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赵明远那窝囊废,这两天干脆连面都不露,怕丢人。
林婉如越想越气,手里的笔都快被她捏断了。
她放下笔,看了看柜台里剩下的几件衣服,那是她上次跟风进的喇叭裤和花衬衫,现在一件都卖不出去,全压在手里。
“婉如,你那喇叭裤卖得咋样了?”隔壁布料店的王婶探过头来,笑呵呵地问,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林婉如脸上硬挤出一丝笑:“还行,还行。”
“还行?”王婶笑得更欢了,“我可听说了,你那裤子穿一天就裂了,老张家闺女都不敢穿了。”
林婉如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她看着街对面那排长队,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乔不违那店,开张才两天,生意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