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来,冲着对面早点摊的大姐喊了一声:“大姐,今天早饭我包圆,帮我个忙。”
  大姐端着碗过来了:“啥忙?”
  “帮我把门口这些玻璃扫一下,回头我去买新的装上。”
  “行啊。”大姐把碗一放,回家拿扫帚去了。
  乔不违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被砸裂的招牌。
  那招牌上的字缺了一个角,刚好是“不违服装”的“服”字半边。
  她把那块碎木板捡起来,看了看,又笑了。
  “赵明远啊赵明远,”她小声说,“你这一砸,砸掉的不光是玻璃。”
  没多久,马干事从对面楼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是二狗按了手印的口供。
  “口供拿到了。”马干事说,“二狗说得清楚,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
  “那行了。”乔不违说,“现在可以去找赵明远了。”
  话音落下,巷口刘麻子带着两个人出现,望着店门口那块碎玻璃堆,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赵明远要被抓进去了?”刘麻子问,声音不高。
  乔不违没傻站着。
  她拍拍衣服便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然后呢?”
  刘麻子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他欠我钱。八十块本金,利息滚到现在三百多。他前妻,得替他还。”
  街上围过来七八个人。
  乔不违不知从哪摸来一把瓜子,怪应景的,随即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抬头看刘麻子。
  “刘老板,我跟你说三句话。”
  刘麻子皱眉。
  “第一,”乔不违伸出一根手指,“我跟赵明远离婚了,白纸黑字盖了章的。他欠你的钱,跟我没关系,法律上不叫连带责任。”
  刘麻子张嘴要说话。
  乔不违没给他机会,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昨天晚上砸了我的店,玻璃四十五块,招牌十八块,耽误一天生意算五十块。我已经报警了。”
  “第三,”乔不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扇碎了一半的玻璃门,“他砸我的店,已经进去了。你今天要砸,我欢迎,正好跟他在号子里搭个伴,过年还能一起包饺子。”
  刘麻子脸色变了。
  他是个放高利贷的,不是傻子,眼前这女人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卡在他腰眼上。
  离婚了,债务不连带,他要是砸店,一大街的人看着。
  他要是动手打人,那更糟。
  “你吓唬我?”刘麻子眯着眼。
  乔不违笑了:“刘老板,我在镇上开店,没点底气敢站这儿?”
  刘麻子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整条街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因为几十辆大车从两边同时开过来,把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是那种老解放,车厢板上沾着泥巴,一辆接一辆,像排队似的,把整条街塞得连自行车都过不去。
  街上的人全愣了,几个年轻姑娘尖叫了一声,往店里面躲。
  刘麻子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真的变了。
  打头那辆车的驾驶室门开了,霍京深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皮夹克,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根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划出一路火星。
  他没看刘麻子,直接走到店门口,把那根铁链往地上一抽。
  “啪!”
  青砖地面裂了一道缝。
  整条街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乔不违站在店门口,头都没回,冲屋里喊了一声:“霍老板来得正好!帮我带句话~”
  霍京深站在碎砖屑里,看着她。
  乔不违朝他摆了摆手:“就这句。”
  停顿。
  然后她补了一句:“行了,辛苦费一杯水,管够。”
  霍京深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刘麻子。
  刘麻子脸上的汗下来了。
  “霍老板……这……这是误会……”
  霍京深没说话。
  他把铁链拎起来,往地上又抽了一下。
  又是一道裂缝。
  刘麻子带来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刘老板,”霍京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这人说话直。你在我地盘上收债,收我合伙人的债,收的还是个已经蹲号子的人的债,你觉得,合适吗?”
  刘麻子张了张嘴。
  “行了。”霍京深说,“滚。”
  刘麻子没再说半个字,转身就走。
  那两个人跟在他身后,走得飞快,连路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街口挤着的那十几辆大车,像铁墙一样堵着,刘麻子在车缝里挤了半天才挤出去,衣服都刮破了一块。
  等他们三个人彻底消失在街角,霍京深才转过身。
  乔不违已经坐回小板凳上了。
  “霍老板,你这出场费挺高啊,铁链抽坏了我门口的砖,回头得给我修。”
  霍京深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道裂缝:“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就那句。”
  乔不违眨眨眼:“我说了,就是让你帮我带句话。至于是什么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自己琢磨。”
  霍京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铁链往车上一扔:“行,那我慢慢琢磨。”
  街上的车开始一辆接一辆地发动,轰隆隆地开走了。
  日光灯管嗡嗡响。
  乔不违把头转回去,没看她。
  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街上那块新换的招牌上——“不违服装”四个字重新漆了一遍,比之前还亮。
  店里喇叭裤和花衬衫挂得整整齐齐,几个年轻姑娘挤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挑货。
  乔不违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冲门口喊了一声:“李婶!你家鸡今天下蛋了没?”
  李婶在对面院子里应了一声:“下了!二十多个!”
  “行,晚上给我送十个过来,我炖汤喝。”
  李婶笑了:“你个丫头,日子过得比地主还滋润!”
  乔不违没接话,低头继续拨算盘。
  街上恢复了热闹。
  早点摊的大姐重新端起了碗,卖菜的大爷把担子挪了个位置,几个小孩追着一只鸡跑过街口。
  那台收音机还在放,声音飘过整条街:“……镇上最大的一起债务纠纷,已由治安干事马国良调解完毕。欠债人赵明远因故意毁坏财物,已被移送县看守所。债主刘麻子因扰乱经营秩序,被处以警告处分……”
  今天过后,整条街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开服装店的乔老板,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