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林岩村东头的荒地旁就围满了人。
原本破败的渔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占地极大、红砖砌墙、灰瓦盖顶的宽敞大院。
水泥抹得平整,朱红色的木大门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院子正中央的木桌上,收音机正放着秦腔,声音清脆响亮。
“海子,这新房盖得真气派,村里地主老财当年都没这阵仗。”
工头刘大成带着几个泥水匠在房梁上系红绸子,朝底下的林海喊话。
林海站在院子里,递过去一包大前门香烟:“刘师傅,辛苦大家了。”
刘大成接过烟,从梯子上溜下来,指着院子西角的大铁笼子低声说道:“海子,你前天托我打听的看家狗,我给你弄来了。”
“我那退伍的兄弟在林场当护林员,这两条是正宗的军犬后代,刚满一岁。”
铁笼里,两条毛色黑亮、体型健壮的狼狗正趴在地上。
它们耳朵竖得笔直,见到陌生人靠近,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林海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块卤猪肺扔进铁笼。
两条狼狗嗅了嗅,立刻吞了下去,看着林海的眼神温顺了许多。
“成,多谢刘师傅。”
林海递过去一叠大团结,“这是尾款,你数数。”
刘大成接过来,在指尖吐了口唾沫,利索地数了一遍,脸上满是笑意:“钱没问题,海子你做事就是痛快。”
此时,村支书林建国背着手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那两台显眼的大件,又看了看红砖瓦房,叹了口气:“海子,你这手笔,在咱林岩村算是头一份了。”
“叔,坐。”
林海拉过一条长凳。
刘大柱和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也提着几包红糖、两瓶地瓜烧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林海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反而带着几分拘谨。
“海子……不,海子哥,恭喜起新房!”
刘大柱把贺礼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以前大家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林海看了他一眼,接过地瓜烧:“大柱,坐下喝茶。”
“海上的活,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干。”
刘大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哎!海子哥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吱一声就行,咱出力气绝不含糊。”
旁边几个青壮年也急忙跟着附和,生怕落了后。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了头顶。
“噼里啪啦!”
一万响的红皮鞭炮在院门前炸响,红色的碎屑落了一地,硝烟味在海风中散开。
“上梁喽!”
随着刘大成的一声吆喝,粗壮的红松主梁被粗绳稳稳地吊了上去,严丝合缝地卡在墙头上。
“开宴!”
大厨在院外搭起的三口大锅同时揭盖,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半个村子。
十几张大圆桌从院里一直摆到了院外的空地上。
每张桌子上,红烧肉装得冒了尖,整只的炖鸡、清蒸大黄鱼、红烧肘子依次端了上来。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头,这桌席面奢华得让人眼晕。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落座,筷子动得飞快,吃得满嘴流油。
林海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中华牌香烟,挨桌散了过去。
“海子,这可是中华烟啊!一盒得几块钱吧?”
“海子现在是真发了大财,往后咱村就指望你带路了。”
拿到烟的渔民们如获至宝,舍不得抽,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后面,嘴里全是奉承讨好的话。
沈秋端着茶水在席间忙活,看着村民们讨好的笑脸,她挺直了腰杆,只觉得积攒了多年的憋屈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林海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神色依旧平静。
而在距离新房大院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槐树后。
李淑芬和王翠萍正躲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十几桌流水席。
肉香顺着风飘进鼻子里,馋得两人直咽唾沫。
“娘,你瞅瞅那桌上的红烧肉,一块得有巴掌大!”
王翠萍眼睛里全是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有那收音机,林海这个短命鬼,宁可给外人吃肉散烟,也不肯给咱老宅送一碗过来!”
李淑芬看着林海手里那一整条中华烟,气得浑身发抖,拍着大腿低声骂道:“这个逆子!”
“老娘生他养他,他住大砖房,吃大鱼大肉,却让老娘在老宅啃地瓜干!”
“就是!他林海再能耐,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王翠萍在一旁挑唆道,“明天可是正宴。”
“娘,你是他亲娘,长辈不入席,他这新房住着能吉利?”
“明天咱也过去,直接坐主桌!当着全村人的面,看他敢不敢把亲娘撵出来!”
李淑芬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毒:“明天我带两个布袋子过去,不光要坐主桌,还要把剩下的肘子和红烧肉全装走!”
“他要是敢拦,我就躺在地上哭,看他这新房还怎么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