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出了上联的谜底之后,接下来就是对一个下联出来。
  这下联除了要和上联对仗之外,更要紧的是,下联同样要可以作为一个谜面。
  现场围观的人很多,侯瑾自然不愿把这种露脸的机会拱手他人。
  尤其是林芊芊、苏婉儿,就在他的身后。
  侯瑾心念电转,忽然眼睛一亮。
  眼见其他人都在沉吟,侯瑾自得一笑,接着朗声说道:“在下得了一下联。”
  “这么快便有了?不愧是侯兄,我等自愧不如。”
  苏明轩赶紧夸赞道。
  刚才,苏明轩也一直在假模假样地思考下联。
  天可怜见。
  实际上他脑袋空空如也,连转都没转一下。
  假装思考,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合群一点,不那么尴尬。
  他发誓,以后说啥也不能来这种鬼地方了。
  这群人天天聚在一起,整这一出,烦都快烦死了。
  现在侯瑾说他得了一下联,他自然拍手叫好。他巴不得赶紧有人对出这下联,好早早完事。
  这徐辉也是,跟他说上秦楼狎妓,没见他多积极。一听要来这儿,乐得跟二傻子似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眼见众人都望了过来,侯瑾这才从容念道:“我对的下联乃是——鹊占碧梧。”
  “鹂停翠柳,鹊占碧梧。”
  崔亮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从字面上看,倒是对的工整。就是不知侯兄这下联,是否也能猜出一个人名来?”
  “崔兄不妨猜上一猜。”侯瑾自矜道。
  “唔,以鹊字开头......乌鹊,乌鹊,难不成谜底这人姓乌?”崔亮试探着询问道。
  侯瑾含笑点了点头。
  “姓乌......”
  崔亮苦思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姓乌的人都有谁?
  “乌获扛鼎,千钧若羽。侯公子下联的谜底,想来便是秦武王麾下的力士乌获吧。”林芊芊的声音传来。
  “正是!”
  眼见猜出谜底的人是林芊芊,侯瑾喜出望外。
  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徐辉也一脸讶异地望向了林芊芊。
  乌获扛鼎,千钧若羽,这话出自西汉张衡的《两京赋》。
  寻常学子都不一定能随口说出来,何况是一女子。
  他心底不由一笑,这趟扬州真来着了。
  而乌获这个名字,显然在场的大部分人并不熟悉,听到谜底,也并无多少恍然大悟和惊喜之感。
  “林妹......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姑娘以为我这下联如何?”侯瑾差点直呼出来林妹妹,亏得看见林芊芊脸上的面具,这才及时打住。
  侯瑾本以为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妙,亦或者绝妙。谁知......
  “牵强,有些牵强。”
  侯瑾皱眉一看,见说话的乃是徐辉。
  “噢,牵强在哪儿?”
  侯瑾脸上的不虞之色,徐辉恍若不见。
  “鹂停在翠柳上,猜一个歇字倒说的过去。可鹊占碧梧,想猜出获字,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而且翠柳、碧梧这些意思都差不多,侯兄你这下联,未免有合掌之嫌。”
  合掌,指的是对联的一种弊病。上下联表达的意思高度同质化,从而导致美感尽失,这便是合掌。
  比如观浪起,看波兴,闭户对关门。神洲千载秀,赤县万年春,这些就是典型的合掌对。
  而侯瑾刚刚对的“鹂停翠柳,鹊占碧梧”,上下联的意思说到底都是鸟在一棵树上,说他合掌倒也不算冤枉。
  饶侯瑾见惯风浪,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这些话,私底下跟他说,他说不定也就欣然称是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侯瑾不悦道:“噢?听徐兄的口气,徐兄必定有更好的下联,在下洗耳恭听。”
  “我比侯兄年龄小,侯兄喊我贤弟便可。不过我确实得了一下联,侯兄且听好了。”徐辉一脸人畜无害地说道。
  “我对的下联乃是——鹤唳青霄。虽然我这下联嘛,也有些牵强。但平仄比侯兄的工整,也没犯合掌之病,侯兄以为如何?”
  苏明轩、苏明德脸一抽搐,这兄弟是真敢说啊!
  “鹤唳青霄?谜底可是白起?”周围有人询问道。
  “正是!”徐辉乐呵呵地一笑。
  侯瑾一愣,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徐辉的下联比他的确实要好上几分。
  鹂停翠柳,鹤唳青霄。
  一静一动,而且谜底的两个人物黄歇、白起也算是家喻户晓。
  店家这时候出来圆场道:
  “妙,绝妙。两位公子都是才华横溢之人,须臾功夫便将我这苦思冥想半月的上联对了出来。小郎君,现在这两盏灯,你可以都拿走了。”
  苏明诚一听,喜滋滋地拿起两盏花灯,回到了苏婉儿身边。
  “不过似乎还是这位公子的谜底更为人所熟知一些,这回就以这位公子的下联为最佳吧。”
  说完,店家将“鹤唳青霄”写了出来,挂在了灯下。
  眼见终于完事,苏明轩不由轻呼了一口气出来。
  “表弟,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徐辉却没有答话,他反而问道:“我今日出来,见不少人都戴着傩面具,是这边独有的风俗吗?”
  闻言,佩儿和林芊芊不由看了过来。
  “倒不是什么风俗,而是笑笑生一直就是这副装扮,人们争相效仿。笑笑生你知道吧?”佩儿忍不住解释起来。
  徐辉呵呵一笑:“如何不知,现在他的诗文早传遍了京城。”
  “原来他的名声都传去京城了?”佩儿又惊又喜。
  “听姑娘的口气,似乎对笑笑生颇为关注。难不成姑娘认识笑笑生?”
  佩儿接着幽幽一叹,没有言语。
  眼见众人一脸疑惑,林芊芊这才解释道:
  “谈不上认识。去年,也是上元夜,我们曾有幸和笑笑生月下同游,相谈甚欢。临别时,约了笑笑生今年上元夜再度相会,可那时笑笑生并没有许诺。
  今年上元夜,月依然,灯依然,人却不是,我们应当是见不到笑笑生了。”
  说完这话,林芊芊的眼神也透出了无尽的怅惘。
  听林芊芊说出缘由,众人这才恍然。
  徐辉默默点了点头。
  崔亮似乎颇受感动,他忍不住说道:“月依然,灯依然,人却不是,姑娘言辞间的失落,当真值得用诗词来写。诸位,谁有捷才,可以吟诗作词一首?”
  崔亮的提议,自是极好,只是这诗词哪能说来就来。
  就在侯瑾沉吟,徐辉苦思,围观众人期待地看着场中几位才子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清晰传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傩面具的青衣男子立在众人的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那狐面女子。
  “二位姑娘,笑笑生应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