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是不是做噩梦了
“封老师，您看前面路牌，咱们已经彻底出邻县地界了。”
跨市省道上，那辆黑色改装牧马人越野车正平稳地向南行驶。
副驾驶座上的周彪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鼻梁上架着宽大的黑墨镜，怀里还抱着用铝合金手提箱装着的六十万现金。
红姐旅馆那封刻着“北山码头”的锡纸密信，已经把专案组全引去了北边江岸。
这一路往南开了几十公里，连半声警笛都没听见。
周彪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的汗，偷瞄了一眼旁边单手扶着方向盘、正听着车载轻音乐的封间，小声哀求道：
“封老师，现在警察全被您骗去北边码头喝西北风了。”
“咱们手里又有高仿身份证，又有将近两百万的不记名现金，您随便去哪个大城市都能潇洒过一辈子。”
“要不您发发慈悲，就在前面路边把我放下来吧？”
封间喝了一口矿泉水，把瓶子放回杯架，伸过右手帮周彪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西装领带：
“周先生，做人要有始有终。”
“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绝对安全的大城市，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周彪欲哭无泪：
“可我跟在您身边，心脏实在受不了啊......”
“那是你昨晚一宿没合眼，上午在仓库里又受了点惊吓，精神太紧绷了。”
封间温和地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指了指前方路边一座荒废已久的民营加油站：
“天快黑了，我们把车停进前面那个废弃加油站休息一会儿。”
“你把副驾驶座椅放倒，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精神自然就好了。”
两分钟后，牧马人越野车拐下省道，停进了那座杂草丛生的废弃加油站顶棚阴影里。
周彪从昨天下午抢金店开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高度紧绷。
加上接连经历了撞人、剁头、塞肠子的连环视觉冲击，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此刻座椅一放平，听着车里舒缓的钢琴曲，周彪眼皮打了几下架，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刚一闭上眼，无边的血色便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在梦里，四周又是那座阴暗腥臭的铁皮大仓库。
只是这一次，躺在一楼冰冷铁桌上的不再是那个刀疤强，变成了他周彪自己！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链死死捆在铁桌四角，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而在铁桌旁边，身穿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封间正低头看着他。
封间手里握着那把暗红如血的两尺半短刃。
他斯文干净的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亢奋与开心，镜片后的双眼亮得吓人！
“封......封老师，你拿刀干什么？！”
梦里的周彪拼命挣扎哭喊。
可封间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手起刀落，一刀直接划开了周彪的肚皮！
噗嗤！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肚子里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整张铁桌和封间的白衬衫！
周彪眼睁睁看着封间放下短刃，带着满脸孩童拆玩具般的兴奋表情，将双手伸进他的肚子里掏出了一大团肠子。
封间捧着肠子，温柔无比地对他笑道：
“周先生，别害怕，你的肠子摆得太乱了，我帮你拿出来重新盘整齐好不好？”
“啊！！别掏我肠子！！救命啊！！”
副驾驶座上的周彪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浑身猛地一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满头满脸全是豆大的冷汗，里面的白衬衫彻底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
周彪一睁开眼，就看到昏暗的车厢顶灯下，封间正从驾驶座那边探过半个身子，凑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
封间手里正拿着一张刚拆开的消毒湿巾，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脸上挂着与噩梦里如出一辙的温和笑意，轻声关切道：
“周先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冷汗？”
“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斯文笑脸，周彪脑子里嗡的一声，噩梦里被剖腹掏肠的画面瞬间与眼前的封间重合在了一起！
“呃......”
周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连句整话都没喊出来。
他两眼直挺挺地往上一翻，脑袋一歪，当场又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封间拿着湿巾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刚醒过来两秒钟就再次晕死过去的周彪，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洋大盗的心理素质，还是有待提高啊。”
封间用冰凉的湿巾帮周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后在旁也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彪这才打了个激灵，悠悠转醒过来。
一看到封间，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往车门角缩：
“封老师，我肠子没乱，不用重盘......”
“什么肠子乱不乱的，真是做糊涂梦了。”
封间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的挡风玻璃外：
“先别睡了，周先生，外面来客人了。”
周彪愣了一下，捂着胸口转头往车窗外看去。
只见暮色四合的废弃加油站入口处，一辆挂着外省牌照、水箱冒着白烟的破旧依维柯厢式货车嘎吱嘎吱地拐了进来。
货车停在了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另一座坏加油机旁。
车门推开，从上面跳下来三男一女四个身材粗壮的中年人。
领头的是个左眼戴着黑眼罩的独眼壮汉，满脸横肉，神色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寸头汉子和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也纷纷走到车头前掀开引擎盖查看水箱。
只是那几双眼睛，时不时往加油站阴影里停着的那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上瞟。
“封......封老师，这四个家伙眼神不对劲，该不会又是那种裂嘴怪物吧？”
周彪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驾驶座上，封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悄然开启了Lv.2【罪业之瞳】。
五十米的距离，在二级【罪业之瞳】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那三男一女四个中年人的脖颈与四肢关节转动自然，体温、心跳与肌肉结构完全正常。
他们不是伪人，是四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类。
然而，当封间的目光落在这四个人头顶时，镜片后的眸光却微微一凝。
只见这四个正常人类的头顶上方，竟然翻涌着比普通伪人还要浓稠刺鼻的血色黑气！
那两个寸头汉子和中年妇女头顶的罪恶值，全都超过了4200点。
而领头那个独眼壮汉头顶的罪业黑雾里，更是隐隐传出无数孩童凄厉哭喊的残响，一行刺目的红字在封间视野中跳动：
【发现目标：极恶人类罪犯，罪恶值5800！】
一个普通人类的罪恶值，竟然高达5800点，几乎快赶上上午那只完全体高阶伪人刀疤强了！
封间眸光微动，视线直接穿透了那辆依维柯厢式货车焊死的铁皮后车厢。
在隔墙透视的视野下，昏暗闷热的铁皮车厢内部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狭小的货车后厢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只有七八岁到十来岁大的孩童！
这六个孩子手脚全被粗硬的尼龙扎带死死捆住，嘴上贴着宽胶带，因为吸入了过量的麻醉乙醚而处于半昏迷状态。
在车厢角落的铁桶旁，不仅放着两根高压电击棍和乙醚药瓶，铁皮厢壁上更是缠绕着几十缕经年累月残留下的灰黑怨气！
那赫然是这个流窜多省的极恶人贩子团伙，在过去几年里拐卖、折磨乃至残害了数十名幼童所攒下的滔天罪孽！
“周先生，这次你猜错了。”
封间收回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温和的弧度：
“那四个不是怪物，是四个比怪物还不讲礼貌的人贩子。”
就在这时，五十米外的依维柯货车旁。
独眼壮汉看了一眼彻底开锅漏水的破水箱，脸色阴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