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准新郎的喜糖
晚上十点半,滂沱大雨将跨市省道前方的山体冲塌了一截。
泥石流堵死了主干道,封间只能打转方向盘,开着黑色牧马人越野车拐进了一条通往邻市深山的县乡老路。
老路两侧全是茂密的黑松林,大雨砸在车顶铁皮上噼啪作响。
副驾驶座上的周彪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心里直发毛:
“封老师,这鬼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咱们该不会开进绝路里去了吧?”
他话音刚落,牧马人转过一道山坳急弯。
前方的雨幕深处,突然亮起了一大片殷红如血的灯光!
只见半山腰的洼地里,坐落着一座青砖黛瓦的偏僻古村落,村口斑驳的石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槐树岭。
明明已经是深夜十点半,又下着瓢泼大雨,可整座村子的屋檐下却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正并排站着四个穿老式黑布褂子的男女村民。
他们既没打伞也没穿雨衣,任凭冰冷的瓢泼大雨浇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们惨白浮肿的额头流进眼眶里,可那四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当牧马人的远光灯扫过去时,那四个村民的下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脖子发出一阵像是揉搓湿纸板般的沙沙声。
四颗脑袋以超过一百二十度的诡异折角齐刷刷拧转过来,对着车窗露出四个弧度分毫不差的僵硬微笑!
他们嘴角高高翘起,可颧骨以上的脸皮却死板得没有半点褶皱,活像是四张勉强套在骨头架子上的湿人皮!
“妈呀!!”
周彪看清那四张皮笑肉不笑的死人脸,浑身汗毛瞬间炸立,死死抱住封间的右胳膊哭喊道:
“封老师!那四个家伙雨水流进眼珠子里都不眨眼,脖子都快拧到后背去了!”
“这村子绝对邪门得很,一窝全是吃人的怪物,咱们快倒车跑吧!!”
驾驶座上,封间推了推细框眼镜,开启Lv.2【罪业之瞳】朝村子深处看去。
令他意外的是,整座槐树岭上方竟然笼罩着一层奇特的暗红雾气。
就连二级【罪业之瞳】的隔墙透视都被红雾遮挡得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村中央的祠堂周围分布着二十多团黑气。
“跑什么,周先生。”
封间看着那层从未见过的暗红雾气,镜片后的眼底泛起一丝浓厚的兴致: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暴雨,村民们大半夜点着灯笼站在雨里迎客。”
“我们要是不进去喝杯喜酒再走,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不等周彪再喊,封间一脚油门踩下,牧马人越野车直接穿过石牌坊,顺着青石板路停在了村中央的祠堂大院门口!
祠堂大院宽敞古旧,四周的廊檐下挂满了写着“囍”字的大红灯笼,把院子照得一片通红。
院子当中摆着十几张红漆八仙桌,十几个村民正冒着夜雨在院子里张罗布置。
周彪撑着黑伞跟在封间身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双腿当场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只见左侧一张八仙桌旁,一个穿碎花布衫的中年妇女正低头用抹布擦着桌面。
那块桌面早就被她擦得掉了红漆,甚至连她手里的抹布都磨烂了。
她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已经在粗糙的木头上磨得翻卷脱落,鲜血混着雨水把桌面染得通红。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慈祥喜庆的笑容,机械地来回擦拭着同一个位置!
而在右侧的廊檐下,一个踩着长条凳挂红灯笼的干瘦老头,左脚脚踝竟然呈九十度向后反折!
森白的脚踝骨茬已经刺穿了黑布袜子,老头却浑然不觉。
他单靠那根断裂外露的骨头茬撑在板凳上,慢吞吞地把大红灯笼挂上房梁!
“封......封老师,他们连痛觉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伪人啊?!”
周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封间后背上。
“嘘,小声点,客人已经先到了。”
封间收起黑伞,目光落向祠堂东厢房亮着灯的屋门。
两人刚走上东厢房的石阶,厢房里便传来了年轻女孩压抑而崩溃的哭声。
推开半掩的木门,只见宽敞的东厢房里摆着几张铺着红被褥的木床,屋里正站着两男两女四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那是今天傍晚进山自驾游、结果导航失灵误入槐树岭避雨的四个大三学生。
听到开门声,站在门口的两个男生张磊和王猛下意识转过头来。
借着厢房里的灯光,张磊先是看到了身穿黑西装、脸色惨白的寸头男人周彪。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周彪身旁那个戴着细框眼镜、长相斯文干净的年轻男人!
张磊进山前一直在手机上看全网刷屏的通缉新闻!
看清两人长相的刹那,张磊眼珠子差点瞪裂,指着周彪发出了破音的尖叫:
“周......周彪?!”
“你是那个连杀三十多人的杀人狂魔火狼周彪?!”
“还有临海二中的封间老师?!”
旁边的王猛和正在哭泣的女生林薇薇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如遭雷击,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老天爷啊!
这村子外面的村民一个个跟鬼一样就算了,怎么连电视上那个砍人脑袋如切菜的绝世凶魔周彪也带着人质进来了?!
封间温和地对缩在墙角的三个大学生笑了笑,轻声安抚道:
“几位同学不用害怕,雨夜山路塌方,我和周先生也只是进来避避雨而已。”
“大家都冷静一点,待在厢房里不要乱跑,很安全的。”
就在张磊、王猛和林薇薇惊魂未定的时候。
站在屋子正中央的第四个大学生陈浩,却满面春风地端着一盘红纸喜糖和一包中华烟迎了上来!
陈浩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朵写着“新郎”二字的大红绸花。
与外院那些动作僵硬的村民截然不同,陈浩的眼神明亮清澈,举止热情自然。
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幸福,看不出半点呆滞傀儡的模样!
“哎呀,原来两位大哥也是赶路遇到山体塌方进来避雨的!”
陈浩熟稔地抽出两根烟递给封间和周彪,又抓起一大把喜糖塞进周彪口袋里,朗声笑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相逢就是缘分!”
“我叫陈浩,是这槐树岭的女婿。”
“明天是我和村长千金柳秀娘筹备婚礼的第一天,后天就是我们拜堂成亲的正日子!”
“这两天村里大摆流水席,两位大哥千万别客气,今晚就在这东厢房住下,后天喝完我和秀娘的喜酒再走!”
看着眼前这个思维清晰、谈吐得体的陈浩,周彪后背升起了一股比刚才看到断脚老头还要刺骨的寒意!
墙角的女生林薇薇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冲上来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陈浩面前:
“陈浩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啊?!”
“你看看我手机屏保上的合照!我是跟你谈了三年恋爱的女朋友林薇薇啊!”
“我们四个今天下午才从省城开车进山的,你长这么大连槐树岭都没来过,怎么可能认识这个鬼村子里的柳秀娘?!”
面对女友崩溃的质问和铁证如山的手机合照,陈浩非但没有卡壳,反而露出了一副既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他伸手摸了摸林薇薇的脑袋,转头对着封间和周彪解释道:
“让两位大哥见笑了,这是我姑妈家的亲表妹薇薇,从小就爱跟我这个表哥胡闹。”
说完,陈浩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情侣合照,语气无比自然地笑道:
“薇薇,你跟张磊、王猛为了后天闹我的洞房,还特地用修图软件把我和秀娘的合照换成了你的脸?”
“你看这照片嘴角的阴影都没修干净呢,要是待会儿秀娘过来送宵夜听见你胡说八道,她该吃醋生气了!”
听到陈浩这番逻辑严密、把所有真实证据都完美圆过去的解释,林薇薇和张磊、王猛吓得浑身冰凉,连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