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问音把蟹蟹狸发配到阳台去做飞行器模型。
  她没允许她变回人型,就用小狸狐的样子去搭模型。
  爪子到底不如人手灵活,而这飞行器模型的零件都还很小很小,蟹蟹狸捧着模型零件坐下来,每拿一个零件都很费劲。
  但为了今天晚饭不是一顿死老鼠,蟹蟹狸也算是拼了,满头大汗地开始做精细活。
  黎问音一声不吭地在看书。
  是临时搜来的主宠契相关资料,有些粗糙,但能看个大概。
  世界上制约程度最强的就是主宠契,其次便是邢家的主仆契,区别在于主仆契可以给人订,会给予契仆方一些基本人权,契仆还有选择的余地,而主宠契只能对动物使用,宠物方不得有任何反抗,生死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基本事项,宠物不得对主人有任何攻击行为,也不得参与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主人的活动中,任何情况下得知有人要害主人,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
  以及,伤害转移。
  主人所受的伤害,会有四分之三到二分之一不等,由契宠来承担,契宠必先一步抵命死亡。
  黎问音指尖一顿,如此强力,那岂不是每个魔法师都恨不得契约个魔兽来当复活甲了?
  目光下移,黎问音看到了心中所惑的答案。
  需宠兽真心签订契约,契约才生效。
  黎问音啼笑皆非。
  她骗了蟹蟹狸一遭,蟹蟹狸以为签的是拜师契,那的确是真心想签的。
  还好主宠界没有什么阴阳合同不做数的说法,估计也没人钻成功过这个漏洞吧,毕竟其他魔兽又不想当老师。
  黎问音看了半天,想再去搜搜魔兽狸狐的相关资料,但效率甚微,该魔兽种太过稀有,现存资料太少,一时半会找不出多少。
  于是黎问音远程通讯了一下虞知鸢,问她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虞知鸢秒回说新出生的魔兽宝宝们都活的很好,不用担心。
  【黎问音】:知鸢姐,我这边遇到一只很棘手的魔兽,你有空的话,来看看?
  【知鸢姐】:是什么样的?拍照看看。
  【黎问音发送一张蟹蟹狸艰难拾取模型零件的滑稽照片】
  【知鸢姐】:狸狐?
  【黎问音】:太好了,知鸢姐你知道!
  【知鸢姐】:这可不得了呀不得了呀,这是很难搞的魔兽喔~
  【黎问音】:?
  【黎问音】:见随哥别玩知鸢姐通讯!
  【知鸢姐】:我妹妹让我玩的^_^
  【知鸢姐】:明白,小音,我很快就来。
  闭了通讯,黎问音继续看书研究。
  今晚萧语和莫观传消息说不会回来,尉迟权就只备了他们二人的饭菜。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饭菜依次上齐,蟹蟹狸哼哧呼哈地搭好了。
  她脑袋顶着托盘,肚子饿的咕咕叫,托盘上放着一份飞行器模型,歪歪扭扭,搭的不算好,但也勉强成了型,依稀能看出图纸中的原模样。
  蟹蟹狸顶着托盘跑过来,小心着把他放在茶几上,大声宣布:“我搭好了!”
  黎问音抬眼看向蟹蟹狸搭好的模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蟹蟹狸瞪大眼睛,声响惊动了那边正在备菜的尉迟权的事。
  黎问音面无表情地伸手,将模型给推倒了。
  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模型零件散落一地,蟹蟹狸懵了。
  “你干什么!”
  “丑,重新搭。”
  黎问音起身,扔下这一句,就绕过她去吃饭了。
  蟹蟹狸想骂骂咧咧,但骂不出口,悲愤恼火地只能把零件都捡起来,重新抱去阳台。
  尉迟权安静地注视着这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晚饭很顺利地吃完了。
  兽是挨不住饿的,只想顺着本能大吃特吃,没有什么克制食欲的能力。
  蟹蟹狸饿的要命,她哪里克制地住,她是被主宠契克制住了,为了吃饭又不得不完成黎问音的任务,搞得她一度非常悲愤,但爪子不能停。
  这太为难蟹蟹狸了,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兽,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重新搭好了这份初版飞行器模型,比第一次精美很多。
  蟹蟹狸顶过来给黎问音看,给她检查作业。
  吃完饭的黎问音继续去沙发上看书,她凝了她一眼。
  再一次,黎问音伸手推倒了模型。
  “还不行吗?!”
  “继续重做。”
  蟹蟹狸想叫想跳馋的要命,但她一反抗就被锁灵项圈给惩罚了,肚子又饿的实在难受,只好耷拉下来尾巴,重新捡起零件去做。
  尉迟权收拾好厨房,从里出来,再次把这些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蟹蟹狸真的很想吃饭了,她第三次花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但做出来的模型,精美异常,客观来说真的和图纸上一模一样了。
  可黎问音仍然把它推翻了。
  “到底哪里还有问题!哪里还有问题!”蟹蟹狸焦躁地团团转,以她的兽眼来看就是一模一样了!
  黎问音一言不发,赶她去阳台继续重做。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九次。
  直到午夜十二点,蟹蟹狸做好的模型第九次被打回,所有零件散落一地,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她好像意识到自已似乎无论做得有多好,都得不到黎问音的认可,黎问音就是不给她过,就是不给她过。
  蟹蟹狸焦躁地在阳台团团转,肚子饿的特别难受,急得要命,可围着一堆几次三番被推翻损毁的零件,她想不出任何办法了,明明她已经做得很好很完美了,和图纸上一模一样,哪里都没问题。
  蟹蟹狸两条后腿一伸,瘫坐在地,无助地大哭了出来。
  此时黎问音正点着灯看书,她头也不抬,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蟹蟹狸的哭声一样,岿然不动。
  尉迟权此刻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
  闻声,尉迟权抬眸看向阳台。
  他低眸略思索了一下,安静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腿还没迈出去几步,一只小手拉住了尉迟权的衣角。
  回眸,黎问音正拽着他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很亮的眼睛底部压着滚滚黑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固执与恨意。
  尉迟权没吭声,很柔和地看着她。
  黎问音拽紧了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唇瓣蠕动了一下,另一只压在书页上的手用力地有些泛白。
  带着一丝很触目惊心的阴郁黑泥,她紧紧扯着他,半晌才在他温柔平和的目光下开口:
  “你,别去喂她。”
  “我在教她。”
  黎问音似乎就是要这样教训蟹蟹狸一次,铁了心地一次又一次推翻蟹蟹狸送上来的飞行器模型,无论她任何完成的多好都要否定她,就是偏要她感受一次,或者说不止一次,这只是开头。
  她扯住尉迟权衣服的手指深深勾进去,死死拽住他不准他去,深沉的眼睛中不好说是什么情感。
  像是“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善良”。
  又像是,“你不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其他人有别的意见就算了,你不应该无条件支持我吗。
  黎问音瞥开了视线,就是抓住他不说话,也不让他走。
  “没有哦。”
  尉迟权抬手,轻轻地揉揉她的脑袋。
  “很吵,我去把阳台门关上。”
  听到这个答案,黎问音深深扣紧尉迟权衣服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让他去了。
  尉迟权也真的就是走去关上阳台门,淡定地瞥了一眼外面无助大哭的蟹蟹狸,施个隔音的魔咒,回来重新在黎问音身边坐下了。
  黎问音拿着书靠了过来,从后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背上看书,没说话了。
  书又看了半小时,已至深夜,该睡觉了。
  黎问音合上书,上楼的时候,忽然小声对尉迟权说了一句:“你洗完澡来我房间一趟,有事商量。”
  尉迟权很柔和地看着她,答应:“嗯,好。”
  二十分钟后,尉迟权来了。
  黎问音开门迎接,让他走进屋里详谈,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