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来看过几次了,都是陈林带着,急匆匆的来了就走,
  每次想和妈多说几句,多呆一会,陈林都会说一会有事,赶时间要先走。
  我把车停好,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里楼层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心里太多的困惑,总觉得自己该来医院看看。
  我走到护士站,问值班护士:“你好,我是王秀梅的儿媳,想找主治医生了解一下病情。”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李医生在办公室,您过去敲门就行。”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管一根接一根排过去,照得整个走廊又亮又冷。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轻轻敲门。
  “请进。”
  我拉过椅子坐下,说:“李医生您好,我是王秀梅的儿媳,时雨桐。我想看一下我妈的病历。”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我一眼:“您丈夫之前来打印过病历,您没看?”
  “我想亲自看一下。麻烦您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诊断结论:肝细胞癌,中期。
  治疗方案那一栏写着:手术切除加术后辅助治疗,预估总费用六十到七十万元。
  六十到七十万。
  “李医生,”我抬起头,“我妈这个病,是中期?”
  “对。”他看着我,“您还不知道?”
  “我丈夫跟我说是晚期。”我说,“说治疗要一百多万。”
  李医生皱了眉:“不会。患者本人的病情我们一直都是如实告知的。”
  “王秀梅是中期,手术条件好,预后也不错。您看评估那一栏,我写的五年生存率约百分之六十。”
  我翻到评估那一页,看到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把病历合上,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道了谢。
  李医生看我脸色不太好,问了一句“您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陈林为什么告诉我“晚期”“一百多万”“必须尽快手术”
  他为什么要夸大?为什么要往高了说?
  如果他只是想尽快凑钱给妈治病,六十万就是六十万,为什么要说成一百多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风把头发吹到脸上,黏在嘴角。
  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要骗我?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太阳穴里,一突一突跳。
  陈林手里有存款,两张存折加起来至少二十万出头吧,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弟给了他二十万,他说“还在凑”。
  妈的病是中期,他说晚期。
  他要卖房,说钱不够。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解释成“他太着急了,想多凑点钱。”
  但四条叠在一起,只能说明这是一场骗局。
  我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测,更害怕知道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