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暴雨连下了三日,王府工地的积水漫过脚踝。林悦踩着木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木料堆前,眉头紧锁 —— 刚运到的一批松木,竟有大半在雨里泛出了霉斑。
“这是怎么回事?” 她捡起一段被水泡胀的木头,指尖抠下一块腐坏的木渣,“采买时明明验过,说是百年老松。”
负责木料的管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许是…… 许是路上淋了雨?”
林悦冷笑一声,将木头狠狠摔在地上。腐坏的截面处,竟露出一个模糊的刻痕 —— 像极了玄鸟教的图腾,只是被刻意凿过,显得残缺不全。
“卫队长。” 她声音发沉,“去查这批木料的来源,尤其是押送的镖师,一个都别放过。”
与此同时,萧景琰正在朝堂上应对王晏的刁难。“靖王扩建王府,竟用这般劣质木料,怕是克扣了工银吧?” 王晏抖着奏折,语气里满是嘲讽,“臣请陛下彻查,还工匠们一个公道。”
萧景琰早知他会借题发挥,不慌不忙地呈上验木文书:“王相怕是记错了,这批木料尚未入库,何来‘克扣’一说?倒是采买官与镖行勾结,以次充好,臣已命人查办。”
王晏的脸色变了变,却仍强辩:“即便如此,靖王府大兴土木,耗资巨万,恐非国库所能承受。”
“臣用的是陛下赏赐的银钱,分文未动国库。” 萧景琰的声音掷地有声,“况且,王府扩建后,将增设‘便民药局’和‘劝学馆’,免费为百姓诊病、教孩童识字,何来‘耗资巨万’之过?”
满朝哗然。王晏张着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卫队长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这批木料来自京郊的 “恒通镖行”,而镖行老板是王晏的远房表亲。更可疑的是,押送木料的镖师在卸货后就没了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
“找到一个知情的伙计。” 卫队长押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进来,“他说,镖师们在木料里藏了东西,还说要‘给靖王府留点念想’。”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让人拆开所有松木,果然在几根最粗壮的木料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 不是金银,而是几十枚刻着玄鸟纹的铁钉,还有一张绘制着王府布局的草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处关键位置。
“他们想在木料里动手脚。” 林悦指着铁钉,“这些钉子浸透了盐水,埋进梁柱里,不出三年就会锈蚀膨胀,让房屋坍塌。”
更让她心惊的是草图上的标记 —— 与她设计的暗渠系统高度吻合。除了参与规划的工匠和王府亲信,没人能画出这样的图。
“内鬼在工匠里。”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寒意。他刚从朝堂回来,带回了王晏受挫的消息,却没想到后院早已起火。
两人正说着,刘师傅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段被虫蛀空的木料:“王妃,这木头上的虫眼不对劲,像是人为养的‘木蠹虫’!”
林悦凑近一看,虫眼边缘有淡淡的药粉痕迹 —— 是有人故意在木料上撒了引虫的药。
就在这时,负责挖掘暗渠的工匠慌张来报:“王妃,暗渠挖到一半,发现下面有个旧地道,里面…… 里面有玄鸟教的祭坛!”
暗渠的入口藏在花园的假山下,掀开松动的石板,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悦举着火折子,跟着工匠钻进地道,火光照亮了两侧的石壁 —— 上面刻满了玄鸟教的诡异符号,尽头果然有个破败的祭坛,供奉着一尊三眼鹰石像。
“这里是玄鸟教的老巢。” 萧景琰的剑挑开祭坛上的蛛网,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本账册,“记载着他们十年前的活动,还有…… 刘师傅的名字。”
林悦浑身一震。刘师傅是她最信任的老木匠,怎么会……
话音未落,地道外传来骚动。卫队长冲进来,脸色惨白:“王爷,刘师傅带着几个工匠跑了,还放火烧了木料堆!”
三人立刻冲出地道,只见工地已是一片火海。雨水浇不灭熊熊火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中,夹杂着工匠们的惊呼。
“拦住他们!” 萧景琰翻身上马,追向城西的方向。林悦紧随其后,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 刘师傅等人正往恒通镖行的方向跑。
暴雨中,两拨人在镖行门口展开激战。刘师傅被萧景琰的剑逼到墙角,却突然狂笑起来:“你们赢不了的!玄鸟教无处不在,这王府底下,埋着的都是他们的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就要点燃藏在镖行里的火药。林悦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匕首,打掉了火折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悦的声音发颤。她一直待刘师傅不薄,甚至破例让他的孙子进王府学堂读书。
刘师傅的老泪混着雨水流下:“我儿子…… 我儿子在他们手里。他们说,不照做就杀了他……”
就在这时,镖行的后门突然传来马蹄声。王晏的小舅子带着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杀了他们,给玄鸟教献祭!”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王晏的小舅子被擒,刘师傅却趁乱中了一箭,临死前指着祭坛的方向,含糊道:“石板…… 下面有…… 名单……”
大火被暴雨扑灭,工地一片狼藉。林悦在祭坛的石板下果然找到了一本名单,上面除了玄鸟教徒的名字,还有几个熟悉的官员姓名,甚至包括两位皇子的亲信。
“他们的势力比我们想的更深。” 萧景琰将名单收好,“王晏只是冰山一角。”
林悦望着被烧毁的木料堆,忽然注意到灰烬中混着一些黑色的羽毛 —— 不是玄鸟教的图腾样式,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鹰羽。
“这是什么?” 她捡起羽毛,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卫队长辨认片刻,脸色骤变:“这是…… 西域的‘铁喙鹰’羽毛,只有圣火教的祭司才会佩戴。”
圣火教?林悦的心沉到了谷底。玄鸟教还没肃清,圣火教又掺和进来,这王府扩建,竟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
暴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林悦站在暗渠的入口,看着里面幽深的黑暗,忽然觉得,这地道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玄鸟教的秘密,还有更可怕的阴谋。
刘师傅临终前提到的 “儿子”,究竟被藏在哪里?圣火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名单上那些官员的背后,又站着哪位皇子?
晨光中的王府工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京城的一角,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