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旧工作室的主管找到了我。
她带着锦旗和赔礼,站在工坊门口。
“姜老师,之前是我们迫于家长压力。”
“我理解。”
“现在真相清楚了,机构希望您回去继续授课。”
“不了。”
“待遇可以重新谈。”
“我不会回去。”
“那边的孩子都在等您。”
“我已经有新的学生。”
她带着东西离开。
后来,曾经退费的家长也联系我。
有人道歉。
有人想把孩子重新送回来。
我只回复一句:
“谢谢您的信任,课程已满。”
那几个人也被行业除名。
有人被辞退。
有人退股。
有人连合作都找不到。
他们曾经在宴会上笑得很大声。
如今连聚餐都没人愿意叫他们。
国际青年华人烘焙大师赛在省城会展中心举行。
来自二十七个国家的选手参加比赛。
我带着作品《涅槃》进入决赛。
比赛要求七天内完成一座可食用的药膳翻糖城。
主体是南瓜。
城墙用山药粉制作。
屋檐刻着百合花。
城门两侧立着红枣树。
每一块糖片都要手工完成。
第三天,糖浆温度失控。
整面城墙裂开。
助手急得掉眼泪。
“来不及重做了。”
我把裂开的部分拆下来。
“还来得及。”
我改用另一套比例。
白天雕刻,晚上熬糖。
父亲每天送来热粥。
母亲在医院发来语音。
“黎黎,别熬坏身体。”
“我知道。”
“拿不到奖也没关系。”
“我会做好。”
第六天凌晨,作品主体完成。
最后一个细节,是城门前的小南瓜灯。
我没有把它做成装饰。
我在里面放入药膳糖芯。
评委问:
“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结构?”
我回答:
“因为食物不该被拿来伤害人。”
“它应该让人活下去。”
决赛当天,裴子舟没有出现。
他在廉租房里打开电视。
那套房子很小,家具是二手的。
新闻正在直播颁奖典礼。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本届国际青年华人烘焙大师赛最高特等金奖获得者,姜黎。”
全场掌声响起。
我穿着中式礼服走上台。
奖杯交到手里时,母亲在台下哭了。
父亲站在她旁边,用力鼓掌。
主持人问我:
“这件作品最想献给谁?”
我接过话筒。
“献给曾经在我最难的时候,赶来接我的父亲。”
“也献给所有认真做事,却被人随意践踏的人。”
“愿大家以后遇到伤害时,先保护自己。”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直播画面切到后台。
记者问我是否愿意回应裴子舟。
“他最近在医院接受治疗,曾经公开向您道歉。”
我将奖杯交给工作人员。
“不回应。”
“你们相爱七年,真的没有遗憾吗?”
“有。”
“是什么?”
“我用了七年,才确认他不值得。”
采访结束,我回到后台。
周教授把下一场海外巡展的合同递给我。
“要去吗?”
我翻开文件。
“去。”
手机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裴子舟。
内容只有几行。
“我知道你不会看。”
“还是想告诉你,破产手续已经开始。”
“我失去了所有东西。”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对不起。”
我按下删除。
父亲问:
“谁的消息?”
“广告邮件。”
他没有追问。
会展中心外,冬雨还在下。
工坊团队已经收拾好行李。
母亲坐在车里,怀里抱着那座缩小版糖城。
父亲替我打开车门。
“黎黎,去机场。”
我把奖杯放进箱子。
“好。”
电视另一端,裴子舟坐在廉租房里。
屏幕上的我已经走下领奖台。
他盯着那段直播回放,伸手关掉电视。
房间里只剩旧冰箱的声音。
他坐了很久,拿起手机。
我的号码依旧无法拨通。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低下头。
那只被他砸碎的药膳南瓜羹,再也回不到碗里。
那扇冷库门,也永远不会重新打开。
而我登上了飞往海外的航班。
下一场比赛在三天后开始。
父亲在登机口问我:
“紧张吗?”
“有一点。”
“那就慢慢做。”
我点头。
“我会拿出最好的作品。”
飞机起飞。
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