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公寓后,我先把那双靴子刷干净。
鞋底留着母亲补过的针脚,鞋舌的姓名还没有褪色。
我晾好靴子,接通律师的视频。
三处房产仍登记在我名下。
母亲去世时我未成年,程父受托管理,却从未交给我完整租赁账目。
我成年后追问,他总说租金替我存着,结婚时一起交。
律师翻过复印件。
“先申请调取租约和流水,不要签任何两清证明。”
“他们提养育费呢?”
“合理支出可以核实,占用财产不能靠一句养育抵消。”
我把委托书签完,连同个人垫付款证据一起交给他。
程曜的电话又打进来。
“回去了就把车洗了,加满油。”
我将免提打开,继续拆墙上的便签。
“明天我们去西北,柔柔坐不惯大巴。”
“车不借。”
“现在连车都不让用了?”
“登记在我名下,钱也是我付的。”
他压低声音。
“苏晚,婚约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
我在退婚通知上补好日期。
“通知已经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许柔在那头喊冷,程曜立刻问她空调是不是太低。
我挂掉电话,把墙上最后一张便签撕下来。
车行人员半小时后到了。
我没有连夜贱卖,只签了委托寄售协议,车先入库封存,售价设好底线。
拖车离开时,赵恒发来消息。
【钥匙放门口,别让我们明早找。】
我回了一张车辆收存回执。
他直接发来语音骂我。
我将消息转存,退出群聊。
水电账户办理缴费人变更,不影响仍住在这里的人正常使用。
学校那批仪器,我也没有一句话撤掉担保就算完事。
我联系设备处,交还由我领用的部分,申请另两台重新核验借用人。
设备老师查出,程曜曾用我的账号提交续借申请。
“你本人没签过?”
“没有,请封存登录记录。”
老师答应后,我将电脑里属于团队的原始数据移交到学校存储库。
属于我的私人文件另行备份,临时草稿才送进碎纸机。
许柔又发来消息。
【罗盘我会还,你别让程曜哥急坏了,他今晚都没吃几口。】
我把她借走物品的清单发过去。
【三日内交学院保卫室,遗失照价赔偿。】
她很快撤回了上一条。
凌晨三点五十,联络员通知车辆到达。
没有仪仗,也没有夸张的徽章,司机下来帮我把箱子搬进后备厢。
负责接站的女老师核对身份,递来通信保管单。
“工作地不对外公开,必要家事可通过指定窗口转达,你还有紧急联系人要补吗?”
我填上导师和代理律师。
她停了一下。
“家属?”
“母亲去世了,没有配偶。”
她没再追问,将表格收好。
我注销了不再使用的旧号码,取消私人位置共享,把手机交进封存袋。
玄关留下退婚通知、钥匙和物品交接清单。
车开到院门口时,工作邮件最后弹出一条授权提醒。
【展示模块试用期结束,自动停用。】
我确认了那封邮件。
学校存储库里的原始数据依旧完整。
程曜明天若能讲清模型原理,用任何合规软件都能重现结果。
联络员接过手机时,屏幕上又出现他的来电。
我没有按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