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们去了附近的小面馆。
  周既明把辣椒碟推到我面前。
  “你能吃辣吗?”
  “能。”
  “明珠电台的人说你胃不好。”
  “他们还说什么?”
  “说你脾气大,说你离不开顾廷声,说你没有独立写戏的能力。”
  我放下筷子。
  “你信了?”
  “我只信合同和录音。”
  这句话让我没再问。
  第二天,明珠电台发出新的节目单。
  苏曼乔的名字还在。
  我的名字被写在最后一行。
  顾廷声接受采访时说:
  “沈小姐曾参与台词整理,作品最终署名还需进一步确认。”
  我看完报纸,把它折好。
  半个小时后,我拿起电话,联系报社。
  第二天的头版只刊登了一张照片。
  是我三年前写下的原稿第一页。
  右下角有日期和签名。
  沈令仪。
  明珠电台的管理方终于出面。
  他们给顾廷声下了最后期限。
  一周内,必须说明《回声之外》的作者归属。
  苏曼乔也被叫去问话。
  她先是说自己只负责主持。
  后来又说顾廷声让她这么做。
  最后,她把投资意向书交给了管理方。
  “你们要追责,就追他。”
  顾廷声拿着那份意向书走出会议室。
  记者堵在门口。
  “顾督导,您是否承认曾用沈小姐的作品换取投资?”
  他停了很久。
  “当时电台资金出现问题。”
  “请回答是或不是。”
  “是。”
  这一个字上了当天的晚报。
  当晚,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
  字迹是顾廷声的。
  令仪:
  【电台管理方已经确认,你是《回声之外》的原作者。】
  【我会撤下所有冒名节目,相关稿件的收益,也会全部归还。】
  【当年我确实考虑过公开你的名字。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拖到今天。】
  【我知道这句话很可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一直珍惜你。】
  我看完,将信放在文件夹里。
  周既明问:“怎么处理?”
  “版权事项交给律师。”
  “信呢?”
  “留着。”
  “为什么?”
  “以后有人问我有没有证据,我可以拿出来。”
  他没有再问。
  第二天,顾廷声来到新声剧社。
  前台说我在录音室,他直接推门进来。
  周既明正在调音。
  我坐在话筒前,手里拿着新稿。
  顾廷声站在门口。
  “你现在连见我都不愿意?”
  “我正在工作。”
  “我想和你谈谈。”
  “谈版权去找律师。”
  “我不是为了版权。”
  “那就没有必要谈。”
  他走到控制台前。
  “你一定要把我们之间弄得这么难看?”
  我摘下耳机。
  “难看的是你拿我的作品换投资,不是我把事实说出来。”
  “我已经承认了。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
  “你有。”
  “什么?”
  他不解。
  我逼近他一步,
  “你告诉我资金断了,我可以选择是否把稿子交给电台。”
  至少给我知情,并选择的权利。
  他沉默一瞬,苦笑一声,
  “可你不会答应,届时剧团会解散,几十个人会失业。”
  “这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的理由。”
  我声音凉薄。
  顾廷声彻底沉默。
  许久,他停下调音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相信周继明没有目的?”
  “我不需要相信。”
  “你们才认识多久?”
  “够他把署名写进合同。”
  我瞥他一眼。
  他被这句话刺到,脸色彻底沉下去。
  我不再搭理他,重新戴上耳机。
  “顾先生,录音要继续了。”
  “你叫我什么?”
  “顾先生。”
  “我们三年的关系,只剩这个?”
  “从你把工作和关系分开的时候,就只剩这个。”
  他站了很久。
  周既明按下录音键。
  “沈老师,可以开始了。”
  我没有再看顾廷声。
  “开始。”
  他终于离开。
  门关上后,周既明问:
  “要停吗?”
  “不停。”
  我对着话筒念出第一句。
  “一个人离开旧城,不需要得到旧城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