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顾廷声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离开。
颁奖结束后，他在后台等我。
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这是剩下的版权文件。”
我接过来。
“律师已经收到了电子版。”
“纸质的也给你。”
“好。”
他没有走。
“你说过，你想要我公开承认你。”
“以前想过。”
“我现在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说。”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垂下来。
“令仪，我真的后悔。”
“我知道。”
“我不想打扰你。”
“那就不要打扰。”
“如果当时我早点公开......”
“没有如果。”
“如果我没有拿你的稿子换投资......”
“也没有如果。”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文件袋收进包里。
“顾廷声，你想要的是重新拥有过去。”
“我想要你。”
“你想要的是那个会替你整理台词、替你救场、替你等三年的我。”
“不是。”
“可她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再说话。
周既明在门外等我。
他没有推门进来。
也没有催我。
我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
“回去吗？”
“你想回哪里？”
“新声剧社。”
“好。”
走出后台时，顾廷声还站在那里。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新声剧社开始录制新节目。
片头稿被送进录音室。
周既明站在控制台前。
“这次片头怎么报？”
我拿起稿子，在第一行写下：
新声剧社广播剧《未完的回声》，编剧沈令仪，主演沈令仪。
周既明看完。
“满意吗？”
“满意。”
“那开始。”
我走到话筒前。
录音灯亮起。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
没有停顿。
没有删改。
没有等谁允许。
节目播出后，听众来信再次堆满桌面。
有人说喜欢女主最后的选择。
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写下一部。
我一封封拆开。
周既明坐在旁边整理回信。
我把一封信递给他。
“这封写得不错。”
“你读。”
“你读给我听。”
他接过信。
“听众说，她今晚辞了不想做的工作。”
我问：“她找到新的了吗？”
“她说还没有。”
“那就让她慢慢找。”
周既明把信放回桌上。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我不敢辞。”
“现在敢了？”
“现在没人能替我决定。”
录音室外，电台正在播放新的片头。
清楚的女声穿过走廊。
“新声剧社广播剧《未完的回声》，编剧沈令仪，主演沈令仪。”
周既明把下一份稿子递过来。
“沈老师，下一场。”
我接过稿子。
“周制作人，别叫错了。”
“不会。”
“那你叫我什么？”
他看着我。
“令仪。”
我没有纠正。
散场后，上海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我和他并肩走出剧社。
他问我下一部戏想写什么。
我说还没想好。
他说那就慢慢想。
我没有回头。
旧电台里，再也没有人替我报出名字。
可我的声音，已经不属于任何人。
它从话筒里传出去，落在每一个愿意听见的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