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声剧社的首播定在周六晚上。
节目单印刷出来后，第一行就是：
编剧、主演：沈令仪。
首播前一天，家里寄来一封信。
母亲的字写得慢，纸上有几处墨迹。
她说在报纸上看见了我的名字。
父亲不懂广播剧，只问这是不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母亲还写了一句：
“你小时候在厨房背台词，家里人都听见了，只是没想到你会等这么久。”
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首播当天，剧社来了许多听众。
有人带着旧收音机，有人拿着节目单排队签名。
一个女学生站在我面前。
“沈小姐，您真的就是编剧吗？”
“是。”
“那女主最后为什么没有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是非要被谁留下。”
女学生点点头。
“我也想离开家里安排的婚事。”
旁边的母亲急忙拉她。
“别乱说。”
女学生还想开口，我已经把节目单递给她。
“先听完。”
七点整，片头响起。
“新声剧社广播剧《回声之外》，编剧、主演，沈令仪。”
我的名字从收音机里传出去。
录音室里没人说话。
周既明站在控制台前，手一直放在推杆旁。
第一幕顺利结束。
第二幕开始时，男演员突然咳嗽。
他停了半拍。
我按照排练中的节奏接过台词。
“如果你说不出告别，我替你说。”
男演员重新接上。
节目继续。
第三幕，背景音出了问题。
旧电车声提前响起。
我没有停，把女主的台词改成现场回应。
“这趟车不等人。”
男演员接：“那你要去哪？”
“去没有你的地方。”
声音落下后，控制室里有人松了口气。
节目完整播出。
结束铃响起时，热线全部亮起。
听众来电一个接一个。
“请问编剧还会写下一部吗？”
“女主最后站在码头那段，是真的吗？”
“沈小姐以前在哪个电台工作？”
周既明拿着第一封听众来信走过来。
“拆吗？”
“你帮我看。”
他把信递给我。
信里只有一句话。
“终于听见一个有名字的女演员。”
我看了很久。
周既明没有催。
我把信折起来。
“这封我留着。”
他又递来第二封。
“这封也留？”
“先让我看。”
第二封写的是：
“谢谢你没有让她回头。”
我把两封信放在一起。
窗外有人敲门。
前台说有电报。
我拆开后，只有一行字。
【恭喜首播成功。顾廷声。】
周既明问：“要回吗？”
“不回。”
“他可能只是祝贺。”
“我收到了。”
我把电报夹进文件夹。
当晚，明珠电台的收音机也在播放我们的节目。
顾廷声坐在办公室里，从片头听到结尾。
他听见我临时接住咳嗽，也听见我没有停下来的最后一句。
副导演敲门进来。
“顾督导，管理方决定撤掉苏曼乔的主持节目。”
“知道了。”
“新声剧社的收听率超过我们。”
“知道了。”
“您要不要联系沈小姐？”
顾廷声没有回答。
副导演放下报表。
“她现在不需要我们了。”
这句话落下后，办公室很久没有动静。
苏曼乔在门外哭。
“是不是她让你们把我换掉？”
顾廷声打开门。
“是你自己在直播里承认改稿。”
“你说过会护着我。”
“我护过你。”
顾廷声实在对这位大小姐没多少耐心了。
苏曼乔抓住他的袖口。
“你是不是喜欢她？”
顾廷声抽回手。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错了。”
苏曼乔怔在原地。
顾廷声走回办公室。
收音机里，节目已经结束。
可他的耳边还留着我的片头。
编剧、主演：沈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