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出租屋旧物时,我那台没有联网的二手电纸书突然亮了。
  屏幕上,是一则三年后的寻尸协查通报:
  【城郊水库打捞出两具蜡化女尸,确认是一对同住姐妹。】
  【嫌疑人是死者堂妹的未婚夫,杀人后卷走千万保险金潜逃。】
  通报下方的现场图里,晾衣架、阳台门、灰色地砖,全部属于我现在住的房子。
  我刚拿手机拍照,电纸书就花屏死机。
  防盗门被推开。
  堂妹温乔挽着一个清瘦男人走进来。
  男人抬手挠头,左耳后的血蜘蛛胎记露了出来。
  三年后通报写得很清楚。
  那是凶手最明显的特征。
  1
  “姐,这是我未婚夫陆驰。”
  温乔把男人往前推了一步。
  “他刚被黑中介骗光了钱,身份证也丢了,暂时没地方住。”
  “让他住客厅几个月。”
  陆驰脱下旧球鞋,露出两个破洞的袜子。
  他把鞋摆得很整齐,又提起那只洗白的帆布包。
  “姐,打扰你了。”
  “我找到工作就搬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三个橘子。
  橘子皮上沾着灰,价格标签还没有撕。
  他递向我。
  我没有接。
  左耳后的皮肤暴露在灯下。
  暗红色的胎记凸起,分出几条细长纹路,范围与通报里写的一样。
  我把那张现场图又想了一遍。
  阳台晾衣架。
  灰色地砖。
  右侧半截白墙。
  全是这里。
  “我不同意。”
  陆驰的手停在半空。
  温乔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不同意他住进来。”
  温乔把橘子接过去,重重放在鞋柜上。
  “他是我未婚夫,不是随便带来的男人。”
  “对我来说,他就是陌生异性。”
  “我们是亲姐妹,你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这不是落井下石,是合同规定。”
  我拿出手机,翻到合租协议。
  温乔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就知道拿合同压人。”
  “这里住的是你堂姐的房子,家具电器也是你用我的钱买的,你现在跟我谈合同?”
  “家具是我买的,押金是我付的,燃气和宽带也是我缴的。”
  我抽回手机。
  “你可以继续住,但不能替所有人决定谁进屋。”
  陆驰立刻拉住温乔。
  “算了。”
  “别因为我吵架。”
  “我去外面找地方,桥洞也能睡。”
  温乔眼圈红了。
  “你发烧还没好,外面那么冷,你能去哪儿?”
  “我没事。”
  陆驰低下头,把那三个橘子往我这边推。
  “姐,你不喜欢我住这里,我现在就走。”
  他话说得委屈,脚却没有动。
  对门老太太被吵声引出来。
  “人家小伙子都说走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客厅借住几天,能少你们什么东西?”
  “年轻人别把心肠弄得太硬。”
  温乔马上接话。
  “王姨,我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最近工作压力大,脾气很冲。”
  我翻开协议,走到门口。
  “王姨,您看清楚。”
  “合同写着,未经全体租客签字,禁止异性留宿。”
  “擅自留宿造成治安、财产和消防问题,违约人承担全部责任。”
  “谁同意他住,谁签字担责。”
  老太太闭了嘴。
  温乔的脸涨红。
  “你至于吗?”
  “你报警抓我未婚夫?”
  “他没进屋,我还没有报警。”
  我按住门把手。
  “现在请他出去。”
  陆驰站着不动。
  “姐,我真的只需要一个晚上。”
  “出去。”
  “我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你的事。”
  温乔冲过来挡住门。
  “你敢把他赶出去,我就不走了。”
  “你不走,我联系房东解除合同。”
  我拨出中介电话,开了免提。
  “您好,我要申请提前退租。”
  温乔的脸立刻变了。
  “温宛,你敢!”
  “合同规定,任何一方擅自带陌生人留宿,其他租客有权退租。”
  中介听见争吵,马上问发生了什么。
  我把地址报出去。
  陆驰伸手拉住温乔。
  “别闹了。”
  “我走。”
  他转身时,手臂擦过门框。
  我看见他帆布包的侧袋鼓起一块,里面露出半截金属片。
  他走到楼梯拐角,停了两秒。
  再回头时,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怯意。
  我关上门,立刻反锁。
  温乔抬手砸在门上。
  “温宛,你今天这样对我,我记住了。”
  “你睡次卧。”
  “我不接受。”
  “那你去住酒店。”
  她摔门进了房间。
  我靠着门板,手心全是冷汗。
  旧电纸书被我塞在外套口袋里,屏幕重新亮了一下。
  页面没有恢复。
  只有一行新字。
  【第一名受害者已进入目标住所。】
  2
  凌晨两点十七分,防盗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
  钥匙没有插到底,锁芯被缓慢试探。
  我拿起手机,关闭所有提示音。
  门外停了几秒。
  温乔压低声音。
  “轻一点。”
  陆驰回应。
  “她睡了吗?”
  “应该睡了。”
  “主卧在哪边?”
  “右边。”
  我握住手机,蹲到门后。
  主卧的门锁已经换过,门框里还装了内置天地锁。
  这是我搬进来后加装的。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
  门把手向下压。
  门板发出轻响。
  陆驰没有继续用力。
  他贴着门说话。
  “大姨姐,睡得这么沉?”
  我把超微型内窥摄像头贴到门缝底部。
  屏幕里,一只手握着细长金属工具。
  工具前端涂了蜡油。
  他在复制锁芯形状。
  我打开录像,把锁芯震动、低语和脚步全部保存。
  门外又压了一次把手。
  天地锁卡住锁舌,门没有动。
  陆驰低声笑了一下。
  “锁换得挺快。”
  温乔急忙拉他。
  “别在这里弄,去我房间。”
  脚步声朝次卧移动。
  门合上后,里面传出压低的谈话。
  “她是不是发现你了?”
  “她只是谨慎。”
  “你刚才说她做法医?”
  “物证技术员。”
  “那更麻烦。”
  我把音频和视频上传到云端,又发给沈淮安。
  沈淮安是我大学师兄,现在在市刑侦支队重案二队。
  我只写了一句。
  【疑似有人非法复制锁芯,嫌疑人左耳后有血蜘蛛胎记。】
  沈淮安很快回复。
  【不要开门,不要对峙,保存原始文件。】
  我坐在地上,一直等到天亮。
  七点整,我踹开了次卧门。
  温乔裹着被子坐起来。
  陆驰光着上身,刚把衣服抓到手里。
  他看见我,立刻挡住左耳。
  “宛姐,你听我解释。”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
  “昨晚两点十七分,你用钥匙复制主卧锁芯。”
  陆驰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找卫生间。”
  “卫生间在客厅左侧,你昨晚去了主卧门口三次。”
  我把一小袋蜡屑扔在床上。
  “解释这个。”
  温乔从床上跳下来。
  “你凭什么进我们房间?”
  “我没有进。”
  “你装摄像头偷拍我们?”
  她抓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陆驰站在主卧门前。
  “沈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不该把我带回来。”
  “我只是想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