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当年跟我谈股权的时候,也是这样,理由讲完,条件给足,最后补一句‘您看着办’。我当时就知道,跟这样的人做事,吃不了亏。”
苏阮把意向书装进包里。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周国良看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周叔,我妈当年生病的时候,我两岁多,什么都不懂。您能跟我讲讲她的事吗?”
周国良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苏阮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湿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反而觉得胸口那团闷了二十年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程锦把车开到咖啡馆门口,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赵小敏下车打开伞,接到她,帮她拉开了车门。
苏阮上了车,把包放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苏阮换了衣服,窝进沙发里,腿上搭了一条薄毯。
今天谈下来的结果比她预想的顺利,但她靠在沙发角落里,一个字都不想说。
傅司宴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轮廓蜷在沙发角落里,小小一团。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让她靠在了他肩膀上。
“谈得怎么样?”他问。
苏阮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当年对别人那么好,他们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说了很多。
到后面停了下来,傅司宴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指节上。
“可这么好的人,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
她把话说完的瞬间,她忽然反过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冰凉。
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不是不想给你留。”他说。
苏阮没出声。
“她走的时候你才两岁多。她如果有时间留话,第一句一定是你的名字。”
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傅司宴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没有再说话。
有些伤口不需要安慰,只需要陪着就好。
苏阮靠在傅司宴怀里,很久没有动。
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安静地出神。
“周三跟方律师碰一下。”她忽然开口,“周叔的意向书签了,接下来还有两个小股东要谈。方律师说赵芸当年取得股权的方式可能不合法,如果能找到证据,可以同时启动诉讼。”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方律师那边我自己跟。”
“好。”
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傅司宴。”
“嗯。”
“谢谢你帮我推荐方律师。”
“你自己付的律师费,不用谢我。”
她在他胸口轻轻地笑了一声。
*
姜父住了两周院,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那天,刚好是周六。
一大早,姜糖七点半就到了医院。她昨晚定了三个闹钟,一个都没用上。
第一个闹钟响之前她就醒了。
“你急什么?九点半才办出院手续。”
“不早点去,等会儿排队排到什么时候。”
姜母看了她一眼,没戳穿。排队是假,不放心是真。
这丫头从她爸出事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爸,出院手续我去办,您先把早饭吃了。”
姜父挥挥手让她去,姜糖拿着单子出了病房,还没走到护士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糖。”
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