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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勺药灌进来时,我呛得直咳。
  谢无妄松开我的下颌,药汁顺着衣领流进去。他拿帕子替我擦净,吩咐送药的弟子:“带回去。剩下的,一口也不能少。”
  我被架下升仙台,脚尖拖过石阶。宁扶月站在他身后,护腕已经重新戴好。
  药峰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我趴在床边干呕,喉咙烧得疼。等到胃里再吐不出东西,门开了,送饭的人端着食盒进来。
  我认得他。
  当年在雪地跪了一夜的弟子里,他跪在最前面。
  “师尊让你吃完。”
  他将碗搁到床边,我闻到甜味便偏过头。
  “拿走。”
  “刚瘦几斤,便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伸手来拽我,我往床里缩,撞得床架一响。他看着我抬不起的右臂,笑了。
  “如今倒省事,不必担心你打翻碗,再害我们挨罚。”
  我抬起头:“什么?”
  “还以为那一夜,是师尊替你出气?”
  他把食盒推近,碗里的羹汤晃了出来。
  “我不过碰翻了你一碗药,他便让我跪到天亮。我说再做一碗就是,他说那一剂不能误。”
  我记得那天。
  他们堵着药峰的路,笑我胖得连剑也拿不动。谢无妄赶到时,我低着头,只盯着地上摔碎的碗。
  后来他罚了人,我抓着他的袖子,哭了很久。
  “你在他怀里哭,我们在雪里跪。”师兄俯身看我,“姜照雪,你以为你值那个价?”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他将碗留在床边,出去时又锁了门。
  我坐了许久,才用左手去摸枕下的钥匙。床头木匣里放着旧食谱,是我从前向送膳药童讨来的。
  那时我想,等能下床,便学着自己做,不必日日劳烦师尊。
  纸页被我翻得发皱,第一张背面有一列蝇头小字。
  甲囊,增劫三斤。
  我凑近窗,把纸举到亮处。
  下一页写着:甲囊,经脉封闭,无外泄。
  再下一页:禁吐纳,禁运剑。
  我翻得太急,手指在纸边划开一道口子。血沾到“甲囊”二字上,我用袖子去擦,越擦越红。
  整本食谱,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门再次打开时,我慌忙合上木匣。
  宁扶月提着一只小竹篮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没动过的碗,坐到床边,取出一块桂花糕。
  “师姐,吃这个吧。以前你最喜欢了。”
  我看着糕上那一点桂花。
  她来药峰,每次都会带。那时我已经吃撑了,她还要坐在床边,看着我再咽下两块,才肯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扶月递糕的手顿住。
  我抓住她的护腕,她猛地往回抽,布料滑开一截,露出暗红的线。
  “你知道我少一斤,你就多一道劫,是不是?”
  她将袖子拉下来:“师尊说,他会处置。”
  我没松手:“你给我送糕的时候,也知道?”
  “那是你自己说好吃的。”
  她掰开我的手,将桂花糕塞进掌心。
  “师姐,我没有逼你。你不肯吃饭,师尊才着急的。”
  “我想修炼。”
  她看向我垂在床沿的右手,沉默片刻。
  “可你不修炼,也能活着。”
  我把糕放回篮子,她却按住我的手,不许我松开。
  “你只要胖回去,红线就会退。药峰有人照顾你,师尊也不会赶你走。”
  “我不愿意。”
  宁扶月的眼泪落下来。
  “你只是胖一些,又不会死。可你若不吃,我真的会死。”
  我低头看着被她按住的手。桂花糕已经碎了,细屑黏在指缝里。
  “那就去死。”
  她猛地松开我。
  窗纸忽然映成一片惨白,雷声震得床头木匣掉落在地。
  门被推开,谢无妄径直走向我。
  “带她去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