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从打坐中醒来,习惯性地用神识扫过洞府角落那个专属的、铺着软绒的小窝时,心头不由得一紧。
平日里,那个时间点本该有个雪白滚圆的小东西,要么抱着灵石磨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要么就是四仰八叉地睡得肚皮朝天,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可今天,那里却异常安静。
那团被他唤作“雪球”的嘤嘤兽,依旧蜷缩在那里,却不再是放松的姿态。
它把自己团得紧紧的,像个过分安静的雪团子,连那身总是蓬松抖动的毛发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紧紧地贴伏在身上。
它一动不动,若不是楚阳神识敏锐,几乎要察觉不到那微乎其微的生命气息。
这种反常的静默持续了大半天,楚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家伙平时贪吃好睡,活力十足,何时有过这般了无生趣的模样?
连他特意放在窝边的、它最爱的冰晶果、水蜜桃都原封不动,果子上凝结的露珠都干涸了。
楚阳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走过去,蹲在窝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看似无比脆弱的小身体。
触手不再是以往那种暖烘烘、软绵绵的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异常的冰凉。
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但长期的相处方式让他习惯性地用调侃掩饰了这份关心。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戏谑的语气开口道:
“老伙计,怎么了?今天这么安分?莫不是……真要挂了吧?”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同时掌心泛起温和的灵光,
“来来来,别硬撑了,让我给你渡些灵力,吊吊命。”
说着,他的手便要向雪球的背心按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毛发的刹那。
一道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恼火的神识传音,猛地撞入了他的识海:
“你个老六!你才要挂了!咒谁呢?!”
楚阳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神识……是雪球的没错,但这语气……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神识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着的、仿佛在经历某种重要关头的紧绷感:
“我这是要进阶了!关键时刻,麻烦你安静点行不?别添乱!”
“进……进阶?”楚阳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只除了卖萌就是吃喝睡的小东西,还真会进阶?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雪球的话一般,异变陡生!
先是极其细微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毫无征兆地从雪球洁白的毛发根部沁出,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越来越多,如同夜空中渐次亮起的星辰。
这些光点迅速汇聚、流淌,转眼间就在雪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柔和而纯粹的莹白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流转,将它整个包裹起来,原本有些黯淡的毛发在这圣洁的光芒映照下,重新变得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冰雪雕琢而成,却又散发着生命的波动。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和威严,驱散了之前那股颓靡不振的气息,也让楚阳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他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在圣光萦绕中,开始散发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那圣洁的光芒在静静闪烁,预示着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正在这光茧之中悄然发生。
只见那团雪白的小东西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莹莹白光,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如同月华流淌在它每一根绒毛的末梢。
楚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句调侃“莫不是要挂了吧”的尾音似乎还在嘴边萦绕,就被雪球那虽虚弱却清晰无比的神识传音怼了回来:
“你个老六,你才要挂了,我这是要进阶了,麻烦你安静点行不?”
楚阳:“……”
他瞠目结舌,看着那团被他戏称为“嘤嘤兽”、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卖萌的小东西,此刻竟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气息。
莹白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变得如同实质的液体,将雪球完全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光芒流转的光茧。光茧微微搏动着,如同某种巨大而沉稳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间内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形成细微的旋风,吹得楚阳衣袂翻飞。洞府内,无端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进阶?”楚阳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茧,“你这小家伙……还能进阶?”
就在这时,光茧之上,开始浮现出点点金色的光斑,这些光斑迅速延伸、连接,勾勒出无比繁复、古老而神秘的纹路。纹路流转,隐隐散发出洪荒般苍茫浩瀚的气息。楚阳仅仅是注视着那些纹路,就感到神识一阵轻微刺痛,仿佛在窥探某种天地至理,不可久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光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光茧。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射出来,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引动了外界的天地灵气,天空中隐隐有祥云汇聚。
楚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他震撼地看到,那光茧正在破碎、剥落,而其中显露出的,不再是那个毛茸茸、拳头大小的身影。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覆盖着纯白无瑕、闪烁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皮毛的蹄足,比之前粗壮了数倍不止。紧接着,光茧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光点,如同星辰雨落。
光芒中心,一个全新的生灵显露出身形。
它的体型已然变得如同小马驹般大小,线条流畅而优雅,通体雪白,不染丝毫尘埃。原本短圆可爱的脑袋变得修长了些,额顶正中,一支晶莹剔透、螺旋纹路缠绕的独角缓缓生长、定型,独角尖端汇聚着一点柔和却仿佛蕴含无限智慧的光芒。它的四蹄之下,有淡淡的乳白色云气自然生成、缭绕,将其轻轻托起,离地三寸,悬浮于空。
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双眼。不再是之前湿漉漉、带着懵懂和委屈的黑豆眼,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洞悉过去未来的睿智之瞳。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古老生命特有的温和与疏离。
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光晕,宛如月华凝成的纱衣。一种祥和、睿智、威严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呆笨和可怜。
“这……这是……”楚阳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此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在古籍传说中才出现过的名字轰然炸响。
白泽!!
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能言,达于万物之情,辟除人间一切邪气,是令人逢凶化吉的祥瑞之兽,上古神兽——白泽!
雪球,不,此刻应该称之为白泽,它轻轻转动脖颈,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看向呆若木鸡的楚阳,神识传音再次响起,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清越平和,却又隐含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雪球”的戏谑:
“老六,现在,可还觉得我要挂了?”
楚阳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脸颊发烫。
啊!他捡到的雪球,不只是一只会嘤嘤嘤的毛团,而是一只活生生的、传说中的白泽神兽!
自己之前居然还把它当宠物养,时不时逗弄调侃……
他回想起过往种种,恨不得时光倒流。
自己这哪里是捡到宝,这简直是捡到了一个行走的天地祥瑞,一部活的万灵图鉴!
“白……白泽……”楚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干涩嘶哑,
“你……你竟然是白泽?”
白泽微微颔首,额间独角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华,它踏云向前一步,周身圣光萦绕,将洞府映照得如同神之居所。
“是我。”它的神识之音带着一丝悠远,
“沉眠许久,今日方得苏醒部分本源。楚阳,这些年,多谢你的……照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