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要炸开一般的疼。
沈念念呻吟一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刺进来,她下意识眯起眼。
这里不是养心殿阴冷的偏殿。
没有冰凉硌人的地砖。
脖子上也没有白绫那令人窒息的触感。
入眼是陌生的顶棚,很高,挂着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晃眼。
身下是难以形容的柔软,陷进去,像躺在云朵里。
盖在身上的东西又轻又滑,带着一股……陌生的、工业化的香气?
她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大,又是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嘶……”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大口喘气。
她没死?
白绫勒断脖子的剧痛和窒息感,真实得刻骨。
梁煜厌恶的眼神,婉贵人得意的笑,还在眼前晃。
怎么回事?
她茫然四顾。
这是一个极大的房间,宽敞明亮,比她当贵妃时的寝殿还要奢华,但风格完全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屋子里的陈设怪异,闪闪发亮的金属,巨大的能照出人影的黑色板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却毫无生命力的味道。
这不是大梁!
绝对不是!
她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奇短的绸缎衣服,露出大片白皙的胳膊和腿。
这……这成何体统?!
她惊恐地想拉被子盖住。
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这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十指纤纤,但带着常年抚琴的薄茧。这双手,太嫩,太陌生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房间里那个巨大的、能清晰映照人影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最多二十三四岁。
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是常年娇养的结果。
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媚,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股勾人的风情。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惊惶和茫然。
长发是栗色的,微卷,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这张脸很美,带着一种攻击性的、娇艳的媚,但……不是她沈念念的脸!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鬼上身?借尸还魂?
那些志怪话本里的故事……是真的?
就在她惊魂未定时,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话筒怼到脸上。
“沈念念!网传你耍大牌欺负新人,是真的吗?”
“沈念念!滚出娱乐圈!”
男人高大的背影,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门关上,发出冷漠的轻响。
“箫承钧……你就这么讨厌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婚约,只是爷爷的命令。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男人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回荡。
灯红酒绿的酒吧包厢里,她穿着暴露的裙子,醉醺醺地指着对面一个年轻男人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灌我酒?知道我是谁吗?萧家少奶奶!”
“啪!” 一个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手机镜头闪烁,拍下她狰狞的脸。
信息太多,太混乱,太冲击。
沈念念抱着快要炸开的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沈念念……她现在也叫沈念念。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明星。
黑料缠身。全网唾骂。
嚣张跋扈。低素质。私生活混乱。
嫁入了顶级豪门萧家,丈夫是萧氏集团总裁箫承钧。
但……这是一桩只存在于婚约上的塑料婚姻。箫承钧厌恶她。
原主因为得不到丈夫的爱,自暴自弃,跑去玩男模,结果被人拍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大梁王朝的贵妃沈念念。
死了。
又活了。
活在一个声名狼藉、被丈夫厌弃、被全网喊打的小明星身体里!
“呵……呵呵呵……” 沈念念靠着冰冷的墙壁,低低地笑了起来。
老天爷,你玩我?
刚发完誓封心锁爱只图钱权,你就给我送来这么一个烂摊子?
丈夫不爱?全网黑?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喝西北风?
这开局……比冷宫还惨!
“嗡嗡嗡——”
“嗡嗡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循声望去,床头柜上,一个巴掌大的、发着光还会震动的黑色薄板子正疯狂跳动,屏幕闪烁着“王扒皮”三个大字。
王扒皮?
原主记忆碎片里,那个声音尖利、脾气暴躁、总是骂她的女人……经纪人王姐?
沈念念犹豫了一下,凭着身体残留的本能,手指在屏幕上胡乱一划。
“沈!念!念!” 一个堪比河东狮吼的尖锐女声瞬间从那个小方块里炸开,刺得沈念念耳膜生疼。
“你死了吗?!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王姐的声音又急又怒,像点燃的炮仗。
沈念念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眉头紧皱。这女人……好生无礼!
“你昨晚在‘迷迭香’发什么疯?!砸酒瓶!骂人!还自报家门是萧家少奶奶?!你生怕别人抓不住你的把柄是不是?!” 王姐的咆哮持续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视频都被人放到网上了!高清无码!你那副鬼样子,全网都看见了!热搜都爆了!‘沈念念滚出娱乐圈’的tag都刷到第一了!你满意了?!”
酒吧?砸酒瓶?视频?热搜?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砸过来,结合刚才的记忆碎片,沈念念大概明白了。
原主又作了个大死,现在全网都在骂她。
“我……” 沈念念刚想开口。
“我什么我?!” 王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沈念念我告诉你!公司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看在萧总的面子上,你早就被雪藏一百回了!”
“你给我听清楚!今晚!箫总!他!难得!要回家!”
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来。
回家?
沈念念捕捉到关键词。那个冰山丈夫要回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沈念念!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王姐的声音充满警告,“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别再想着去找什么男模!别再喝酒撒疯!”
“今晚,你给我好好表现!抓住机会!哄住萧总!让他消消气!让他看到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价值!否则……”
“你就等着公司彻底放弃你!等着被雪藏!等着喝西北风吧!”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念念被这连珠炮似的咆哮震得有点懵。
抓住机会?
哄住萧总?
好好表现?
她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词在疯狂旋转。
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在宫里,妃嫔要抓住什么机会?怎么抓住?
侍寝!
只有侍寝,得到帝王的宠爱和临幸,才能站稳脚跟,才有活路,才有荣华富贵!
王姐让她抓住机会,哄住丈夫,那不就是让她侍寝吗?!
就像前世,抓住一切机会去邀宠!
“听……听懂了!” 沈念念几乎是脱口而出,“王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抓住机会!”
“哼!听懂就好!别再给我出幺蛾子!把自己收拾干净点!拿出点诚意来!要是再搞砸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王姐恶狠狠地撂下话,“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沈念念握着那个还在发烫的黑色小方块,心脏砰砰狂跳。
哄住丈夫……
侍寝……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娇艳却写满惊惶的脸。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箫承钧这根金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