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还沉浸在“归园田居”的田园美梦和“脚趾头算钱”的致富狂喜里,嘴角咧到耳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仿佛那堆闪闪发光的钞票已经长了翅膀朝她飞来。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点“小动作”,早已被一张无形的信息网精准捕捉,直达城市权力中心的最顶端。
萧氏集团总部,顶楼总裁办。
路涛敲了敲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进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箫总,刚刚收到消息。沈小姐已经正式接受了《归园小记》下一季的录制邀约。经纪人王女士与节目组完成初步确认,合同流程已启动。”
箫承钧皱了皱眉头:“《归园小记》?”
“是。一档主打田园生活、慢节奏的真人秀。嘉宾需要在乡村环境里完成耕种、烹饪等任务。”路涛补充道。
又是综艺。还是那种……在泥地里打滚、顶着毒日头种地、和一群不知所谓的艺人挤在乡下破院子里,在镜头前装模作样体验“农家乐”的玩意儿。
让她去那种地方?穿着粗布麻衣,汗流浃背?箫承钧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刺眼的热搜截图:红毯上穿着暴露疑似山寨礼服被群嘲的尴尬;片场被爆让全组人等两小时化妆的“耍大牌”;夜店门口被拍到的模糊侧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两个大字——丢脸。
萧家的脸面,经不起她再一次的“即兴发挥”。她那种一点就炸、受不得半分委屈、恨不得全世界围着她转的张扬性子,在那种缺乏管束、又充满镜头算计的环境里,会干出什么?
他几乎能预见节目播出后,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和上流圈子里更加肆无忌惮的嘲讽。一股熟悉的、带着厌烦的冷意从心底升起。
几乎是本能的,他的指尖移向桌上的内线电话。只需要一个指令给王姐,这个“麻烦”就会立刻消失。萧家不缺那点施舍般的通告费,更不需要他的“妻子”去那种地方卖笑博眼球,徒增笑柄。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瞬间,最近沈念念的改变,强硬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无声地咽了回去。悬在电话按键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路涛。”
“箫总。”路涛立刻应声。
“调一份《归园小记》的详细资料给我。节目核心定位、往三季完整内容分析、已确定及拟邀嘉宾的详细背景和舆情评估、赞助商构成、以及……预期的话题引爆点和风险评估,越详细越好,今晚放在我桌上。”
路涛有些诧异,但还是应声道:“是,箫总。我立刻去办。”
晚餐时分。
沈念念缩在沙发里,努力扮演“隐形人”。
“听说你要去上综艺?”
沈念念感觉头皮一麻,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响!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前世深宫里修炼出的、面对喜怒无常帝王问询时的“顶级求生欲”瞬间满格!
沈念念脸上瞬间切换模式,绽放出一个能闪瞎人眼的、无比灿烂又“真诚”的笑容,杏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乖巧”、“懂事”和“忠心耿耿”!
“老公!你都知道啦?”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聆听圣训”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
“老公你放心!”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宛如宣读就职誓言,“我这次去,一定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惹事!不闯祸!不给咱们箫家丢脸!我保证!我发誓!”
为了加强可信度,她甚至“唰”地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做发誓状,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入党。
“以前你可是看不上这种综艺的,怎么?是这次参加的男嘉宾有什么特殊的吗?”
沈念念根本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还在自顾自的解释:“哎呀,我就是去感受一下纯天然的田园风光!陶冶一下被都市污染了的情操!”
“老公你知道的,我……我入行时间也不算短了,是吧?但一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演技啊,艺德啊,都……都急需提升!”
“我去了就跟着老师们好好学习!虚心请教!积累点宝贵的……呃……”她卡住了,脑子飞速运转,“……生活经验!提升一下自己的综合素养!争取……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对社会、对箫家有用的……嗯……体面人!”
她用力握了握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脱胎换骨”、“光宗耀祖”的光辉未来。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理由,箫承钧心里那点“消极”的情绪,在这样温馨放松的居家氛围里,居然莫名消散了。
“好了,“箫承钧开口,打断了沈念念还在酝酿下一波“表忠心”的势头,“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沈念念瞬间愣住了,仰着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立刻就想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欢呼!然而,她忘了自己盘腿缩在沙发里坐了多久,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
这猛地一站,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重心瞬间歪斜,整个人像个失控的不倒翁,惊呼着就往旁边栽倒!
眼看就要和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的胳膊,瞬间阻止了她的倾倒之势。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奈:“你急什么?”
沈念念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但摔倒的危机感已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非但没松开,反而就势抓住了箫承钧结实的小臂,借着他的力量站稳。
“我急着去挑挑锄头、肥料啥的呀!”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扛着崭新锄头、站在广袤田野上的英姿,“王姐说了,家伙事儿得趁手!我得好好研究研究,买最贵的!最结实的!保证一锄头下去,寸草不生,财源滚滚!”
她兴奋地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被她紧紧抓住手臂的男人,在听到“买最贵的锄头肥料”时,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深邃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冰霜,彻底被这啼笑皆非的“豪言壮语”消融殆尽,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解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