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医生!”沈念念立即起身迎了上去,“他怎么样?”
“手术完成了。抢救是成功的。”
沈念念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赶紧扶住旁边的墙。
“左前臂骨折已经做了内固定。胸腔的问题比较麻烦,肋骨断端刺伤了肺,形成了血气胸,我们做了引流和修补。失血很多,输血补上了。目前生命体征算是稳住了。”
“那……那是不是没事了?”
医生摇了摇头:“还不能这么说。人还没醒,处于昏迷状态。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观察期,要严防并发症和感染。脑部有轻微震荡,也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现在送他去重症监护室观察。”医生补充道,“家属可以探视,但时间不能长,绝对不能影响病人休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和密切监控。”
“好,好,我知道,我一定配合,绝对不吵他……”沈念念连连点头。
很快,箫承钧被推了出来。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是干裂的。身上插着胸管、输液管,手臂打着厚重的石膏,各种监控仪器的线缆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电子音。
沈念念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她捂着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
直到病床被推进ICU那扇自动门后,她才被护士礼貌地拦在了外面。
“家属请在外面等吧,里面有专人护理。一会儿安排好会通知你们换隔离服进去短时间探视。”
沈念念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身影。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和平时那个冷硬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老陈艰难地走过来:“沈小姐,您额头还有伤,先去处理一下,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盯着。”
“不用,我没事。”沈念念摇摇头,“我就在这儿等。”
老张叹了口气,也没再劝,默默站在一旁。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隐约嘀嗒声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老太太,您慢点,小心脚下……”
沈念念循声望去,心里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只见箫老太太在家管家的搀扶下,正疾步走来。
“奶奶……”沈念念连忙迎上去,想扶她。
箫老太太一把抓住沈念念的手臂:“承钧呢?啊?承钧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严不严重?!”
“奶奶,您别急,您先冷静点,”沈念念被她抓得生疼,但还是尽量安抚,“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抢救是成功的,现在在ICU观察……”
“ICU?!”老太太一听这三个字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怎么进ICU了?”
“伤到胸口和肺了,还有胳膊骨折,医生说要观察一两天,防止感染……”
“伤到肺……感染……”老太太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可怕的词,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开始发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一样向后软倒。
“老太太!”
“奶奶!”
管家和沈念念同时惊呼,手忙脚乱地一把扶住她。
“药……快!老太太的药!”管家急声对旁边的助理喊道,一边和沈念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管家飞快地从随身小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塞进老太太舌下。
沈念念吓得魂飞魄散,半跪在老太太面前,握着她的手:“奶奶!奶奶您别吓我!您怎么样?医生!快叫医生啊!”
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很快,有护士和医生闻讯赶来,迅速给老太太测血压、心率、吸氧。
“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了高血压和心脏不适。需要立刻休息,不能再受刺激!送急诊观察室!”
几个人又七手八脚地将老太太放上移动床,推向急诊方向。
沈念念想跟上去,管家拦住了她:“老太太那边有我,放心吧,这是老毛病了,用了药缓一缓就好。您去了反而让她更记挂这边。”
沈念念看着管家沉稳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ICU紧闭的门,艰难地点点头:“……好。那边有任何情况,请您立刻告诉我。”
“一定。”管家点点头,快步跟着移动床离开了。
刚刚吵嚷的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沈念念无力地坐回长椅,一边是昏迷不醒的箫承钧,一边是急晕过去的奶奶…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护士从ICU里走出来。
“箫承钧的家属?”
“我是!”沈念念立刻站起来。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现在可以进去一位家属探视十分钟。需要穿隔离衣,戴口罩帽子,保持安静。”
“好!好的!”沈念念立刻应道,跟着护士去消毒和穿戴。
护士轻轻推开ICU的门,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病床前。
“十分钟。不要触碰病人身上的管道,不要大声说话。”护士低声叮嘱了一句,便走到一旁忙碌去了。
沈念念小心翼翼地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箫承钧……你听到我说话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奶奶刚才来了……急得晕倒了……现在在急诊室观察……”她继续低声说着,“你快点好起来……不然奶奶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你说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得赶紧醒过来,那么多事等着你呢……我……我也等着你呢……”
十分钟很快到了。
护士走过来,轻声提醒:“时间到了,家属请先出去吧。”
沈念念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箫承钧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士离开了ICU。
脱下隔离服,重新站回安静的走廊,她感觉那十分钟像一个短暂而不真实的梦。
她走到玻璃窗前,再次望向里面那个身影。
至少,他还活着。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他醒来。 等待他脱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