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在狗崽子的帮助下,江皖舟拖着裴长歌费力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弄了出来。
  一残一昏迷,对于她来说很不利。
  但是为什么跑远点,裴长歌可以活下来,她忍住腰断裂的疼痛背着裴长歌翻山越岭,爬过上山三千台阶。
  台阶血为干,都是她的足迹。
  她对于城关路线不熟悉,好在是晚上,路黑,没有人发现他们。
  她跟着狗崽子走。
  江皖舟一步一个脚印,背着、拖着裴长歌逃命。
  只要裴长歌还要一口气,她一定会救活裴长歌的。
  不管什么条件,所以裴长歌你等等我好吗?
  我也可以救你。
  你的我的信仰,你不能有事。
  “表姐,别怕,我带你回家。”
  凄凉的夜里,让她想要撑到明日,看余晖的暖光洒在身上,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温暖。
  “我们回家!”江皖舟字字泣血:“表姐你说过,永远相信皖舟的。”
  江皖舟疼的头也抬不起,余光扫了一眼台阶就知道是上坡的路。
  走起来要费劲,尽管她的双腿发抖、发软,艰难挪步,她断裂的背脊也会撑起她的信仰。
  她没有勇气抬头看路有多长,只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那种疼痛,如同赤脚踩在锋利的刀刃之上,一步一步划破肌肤而过。
  她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可现在身上背负一条人命,背负大魏的未来,她不敢停息:
  “皖舟一定会带你回家,表姐,你永远都是我的信念。”
  月亮羞愧的躲在乌云里不肯出来,城关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江皖舟强忍泪水,凭着感觉行走。
  越黑,她就越是要与月亮作对,随后压迫感越来越强。
  一边是在凄凉之地,等待黎明的救赎,默默无声的心存侥幸而苟且偷生;
  一边是黑夜里无穷的腐烂,没有任何的希望,没有一丝光芒,有的只是万丈深渊的炼狱。
  她和裴长歌永恒的信念,仰望黎明的救赎,也无法在迂腐暗沉无日的日子里永生。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上坡路。
  “相信我。”指尖参出黏密的脓水下,相互相成的磨出了白骨:“我们不会死的。”
  求生让她忘记了疼痛:“不怕、不怕、”
  “带你回家。”江皖舟在漆黑寒冷的深渊疾驰而过,求生而腐烂:“不怕。”
  “啊……”
  江皖舟没有月光的照射下,脚底踩滑,顺着台阶滚了很远,千万分疼痛让她失去意识,许久,才停了下来。
  她依旧没有放开手,死死地困住裴长歌。
  不幸的是,这一次又是裴长歌给她当成人垫。
  她的声线极小,越来越没有勇气,底气,每一个音节像滚烫的火山,从哭腔滚到嘴唇硬生生的像一双手扒开她的嘴唇,一字一句挤出来。
  “对不起、表姐、对不起、”
  闷哼一声:“……”
  她一只手紧紧的拽住裴长歌,另一手在台阶上摸清楚路况,如同一个瞎子。
  她忍住腰断裂的疼痛,再一次连滚带爬背起来裴长歌。
  江皖舟咬牙,疼的眼泪夺眶而出,闷哼一声:“啊……”
  疼!
  还真的要了她的命!
  江皖舟抽泣几声。
  是的,她还是忍不住掉眼泪了。
  被铁锤打断背脊她没有哭,被陈狗踏碎头骨她也没有哭,被男人挖血肉,她也强忍着;被男人用鞭子抽打炸裂血肉,手指剩下白骨,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她抬眸看到狗崽子朝她跑过来,遥远的距离她哭了。
  三分委屈,七分心疼。
  裴长歌一定伤的很重,她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巴掌,就因为刚才不长眼摔倒了……裴长歌会疼,会耽误救治裴长歌。
  是委屈。
  是内疚。
  是后悔。
  是气愤。
  是无用。
  是妄为大夫的无能为力。
  此时,江皖舟脚底踩的很稳,每一步都是救赎,每一步都是两个人的命,所以不敢松懈,不敢怠慢,奋力一博。
  她要救裴长歌。
  字字珠玑:“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字字泣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呕心沥血:“不得好死,不如轮回。”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明,一片废墟的味道直冲鼻翼。
  是臭水沟的味道。
  一炷香后,狗崽子带她避开张灯结彩的街道,游走在污秽下水道。
  奇臭无比。
  把她们带入荒废许久的破庙里。
  城楼有妖人把守,她们现在是出不去的。
  只能先疗伤。
  狗崽子乖巧趴在一旁,江皖舟小心翼翼把裴长歌放在草堆上。
  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怕陈狗发现,不敢点灯。
  只能借住暗沉的月光,翻开她的香囊。
  一只手拎着香囊,一只手揉了揉又疼又涨的背脊。
  手里紧握香囊看向裴长歌:“算了,就最后一颗了,留个表姐吧。”
  江皖舟微微波动眸子,这里太过于安静,她拿出了药,喂裴长歌吞下去。
  狗崽子拉扯她的衣服,江皖舟定格一看,是一个积满飞尘的小篮子。
  篮子里有针有线。
  裴长歌身上刀痕还在流血,如果再不缝合一定会死。
  江皖舟一针一线给裴长歌缝合。
  破屋外,野草杂生。
  江绾弯腰采止血药,给裴长歌敷上,才想起来要给自己包扎。
  半瘫靠在稻草上,喘着粗气,给自己微微正骨。
  双手合十,对着月光诚心祈福;“我甘愿,尽献苍生,只为求裴长歌醒来。”
  一阵阵撕咬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眠,看着白净的狗崽子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
  狗崽子跑跑跳跳躺在她的身边,舌头一直都在舔她的手心。
  静,寂静。
  突然感觉身体像是被……数万只蚂蚁撕咬一样痛疼,眼睛涣散,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坚持不到明日。
  一步一步爬出去,借着月光摘止血的药,往嘴里塞进去了,吐出来敷在身上,瘫在地上,望着月亮。
  她一点也不后悔来城关,最起码她救了裴长歌。
  最终,月亮缝入躯体,葬于山谷,野花疯长,野草闲花片语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