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夏皇城,像个打盹儿的巨兽,可那鳞甲缝里,都透着森严。
  林小鱼这一行“豪商”,凭着过硬的身份伪装,按照预计那般,有惊无险,混过了那守备森严的城门。
  马车轮子碾过空旷的青石板路,那回声,听得人心头发慌。
  最终悄没声儿地停在了后街。
  抬头一看,好嘛,那“咸鱼火锅”的旧招牌,蒙了厚厚一层灰,在惨白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凄凉。
  店里更是没法看,蛛网纵横,家具都拿白布罩着,跟灵堂似的。
  只有最里面的库房,没点灯,几缕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勉强照出几个人影。
  几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鬼魅般溜了进来。一看到林小鱼,那眼圈“唰”地就红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原先是账房的女子声音带着哭腔。
  “大家都来了?”
  林小鱼自是没有想到,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这些姐妹能如此选择,搞不好都是要丢掉性命的事情。
  “嗯,都来了,火锅店和美妆店全员都到,一个不少。”
  “夫人,当初要不是您给碗饭吃,教我们立身的本事,我们几个早不知道烂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东家,您就吩咐吧!” 原先的领班女子语气斩钉截铁。
  “姐妹们的命是您给的,如今能帮上忙,刀山火海我们也敢闯!”
  林小鱼心里一热,用力握住她们的手。
  “好姐妹!这份情,我林小鱼刻骨头上了!将来必有厚报!”
  “现在,麻烦姐妹们立刻动起来,发动所有关系,给我死死盯住天牢、刑部、还有各大城门的必经道路!”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正说着,库房阴影里又溜进一人。
  贼眉鼠眼,正是副狱丞赵无咎。
  这老小子脸在月光下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夫人!坏……坏消息!” 他压着嗓子,急得直跺脚。
  “南风边境一闹,天牢警戒提到最高了!三殿下被挪到水牢最深处的单间,外面三班守卫轮流盯着,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还多!您之前那‘收尸人’的法子,根本靠不了边儿啊!”
  林小鱼心里“咯噔”一下,和周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小鱼当机立断,抓起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塞进赵无咎那发抖的手里,目光锐利如刀。
  “赵大人,备用方案!想办法弄两套狱卒皮,再编个‘刑部特派提审’的由头,不用正式文书,能糊弄过前面几道卡子就行!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银子自是少不了您的。”
  赵无咎捏着那袋金子,手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挣扎得跟便秘似的。
  “赵大人放心,此事要是失败,我林小鱼绝不会牵连到您,要是成功了,以后,赵大人的荣华富贵,高官俸禄自是少不了,三殿下自会记得这份恩情。”
  最后,贪念和那把柄到底占了上风,他一咬牙。
  “……行!我豁出去了!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儿!
  一个时辰后,林小鱼和周擎套上了略显臃肿的狱卒号衣,脸上抹了点灰,低着头,跟在点头哈腰的赵无咎后面,走向那阴森得如同巨兽嘴巴的天牢外门。
  “站住!哪部分的?面生啊!” 守卫队长胳膊一横,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赵无咎立马堆起谄媚的笑:“李头儿,李头儿!自己人!这是刑部上头临时派来的,要紧急提审那个重犯,手续后补,上官催得紧,火烧眉毛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使眼色。
  林小鱼适时地、看似无意地抬了抬手,露出手上拿的当时进坤宁宫的时候,皇后给的那块金牌。
  守卫队长目光在那玉镯上停留了一瞬,又打量了一下低着头的两人,犹豫了几秒,不耐烦地挥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麻利点!”
  两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快步穿过昏暗的通道。
  那味儿,混杂着霉烂、血腥和某种说不出的恶臭,直冲脑门。
  过了第二道卡子,心刚放下半截。
  终于,到了最深处。
  这里更加阴冷,像冰窖一样。
  赵无咎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几乎完全隐在黑暗中的牢房,声音压得极低。
  “就……就是这儿了。”
  借着墙壁上微弱跳动的火把光,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
  浑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人形,一动不动。
  赵无咎哆嗦着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他飞快地对林小鱼说。
  “快!你们只有半炷香的时间!换人的死尸我已经安排在隔壁空牢房了,得尽快!”
  牢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条缝。
  林小鱼心一横,侧身就闪了进去。
  周擎则像尊门神,死死守在门外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警惕着通道那头的动静。
  牢房里,那股子混合了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呛得林小鱼喉咙发紧。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微弱火光,她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这一看,林小鱼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还是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三殿下夏景曜吗?
  他瘫在脏污不堪、散发着恶臭的草堆上,身上的囚服早就烂成了布条,一条条粘在皮肉上。
  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地儿!
  新伤叠着旧伤,鞭痕交错,有些深可见骨的地方还在微微渗着血水和黄水,皮肉可怕地外翻着,边缘已经溃烂发白,招来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原先那张俊俏的脸完全瘦脱了形,双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林小鱼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冲了出来。
  她强忍着,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愤怒——是自己来晚了!
  让他在此地狱还不如的地方,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