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咱们的春杏姑娘算是见识了郑大将军那“别具一格”的关心方式。
  从门口那能闪瞎眼、搬不动的“敌酋风情”大地毯,外加一把能砍瓜切菜顺便把她自己撂倒的百炼匕首;
  到好心帮忙提水,结果让她原地表演“湿身诱惑”,差点伤风感冒;
  再到没话找话,跑来请教她一个打仗的将军八竿子打不着的“借贷必相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起初真是把春杏吓得够呛,无语望苍天。
  心里头那小鼓敲得,七上八下,见到郑将军那高大的身影都条件反射地想绕道走。
  可这人啊,经的事儿多了,也就……习惯了。
  春杏渐渐发现,这位大将军虽然行为方式清奇,力道控制基本靠猜,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但心眼儿是真的不坏。
  那想要表达关心的意图,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
  就是这表达方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这天,天气不错。
  春杏抱着一大摞刚晒好的、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厚重军服,准备送回库房。
  那衣服堆得老高,都快把她的小脸给挡住了,走起路来有点摇摇晃晃。
  恰巧,郑淳打不远处经过。
  他一瞧见春杏抱着那么重的东西,那“帮忙”的基因瞬间又动了!
  脚下一顿,就想跟以前一样冲过去。
  可这脚刚抬起来,脑子里“叮咚”一声,仿佛响起了前几次失败的警钟!
  地毯拽不动,水泼一身,账本听不懂……
  冲过去的动作硬生生刹住车!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看着春杏抱着衣服,一步步走得有点吃力,他急啊!
  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但没敢靠近,就隔着好几步远,用他那自以为很小声、实则跟闷雷差不多的音量,快速喊道。
  “那……那个!春杏姑娘!你……你放那儿!别动!就放那儿!”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地上。
  “我……我叫我手下的兵来搬!他们力气大!”
  说完这几句,跟完成了什么重大战略部署似的,根本不等春杏回答,扭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朝远处的士兵营房喊。
  “王老五!李狗蛋!赵铁柱!你们几个!快!快滚过来!帮春杏姑娘搬东西!快点!跑步前进!!”
  那背影,仓促中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跑得那叫一个快,仿佛后面有狼撵他!
  春杏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给整懵了,抱着沉重的衣服,站在原地。
  她看着郑淳那仿佛不是去叫人、而是去打了一场胜仗般“英勇”逃跑的背影,又看看几个被将军吼得一脸茫然、从不同方向连滚带爬跑过来的小兵……
  这几个士兵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互相瞅瞅。
  啥情况?敌军打过来了?还是将军要紧急集合?结果是……搬衣服?
  看着眼前这滑稽又有点混乱的场面,再看看郑淳已经快消失在营帐拐角的背影,春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噗嗤……”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笑声,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冰乍裂,积雪初融。
  连日来因为郑淳那些“灾难性”关心而产生的无奈和一点点小怨气,仿佛都随着这声笑,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威风凛凛、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私下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憨傻的可爱?
  几个跑过来的士兵看到春杏姑娘居然笑了,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接过她怀里那堆厚重的军服。
  “有劳几位了。”春杏微笑着道谢,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应该的应该的!春杏姑娘您客气!”士兵们抱着衣服,憨厚地笑着走了。
  春杏站在原地,又朝郑淳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嗯……郑将军这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夕阳西下,天边跟打翻了暖色调的颜料盘似的,金红金红的。
  校场边缘,连尘土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
  春杏抱着一篮子刚洗完、还带着皂角清香的衣物,正准备往回走。
  路过校场时,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场中一人一马给吸引住了。
  只见郑淳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上。
  夕阳那暖融融的光,打在他挺得笔直的脊梁上,勾勒出硬朗的侧脸线条。
  平日里看着只觉得凶悍严肃的脸,在这柔和的光线下,那些风霜痕迹,竟透着股沙场男儿特有的英武之气。
  春杏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那匹白马上。
  那马儿看着高大,但在郑淳手下却显得格外温顺听话,踱着步子,轻松又惬意。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跟个小泡泡似的,“噗”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骑马……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她看着郑淳骑在马背上那自在的样子,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好奇,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太察觉的跃跃欲试。
  郑淳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控马上,但眼角的余光,那灵敏度可是被战场锤炼过的!
  他猛地一回头,恰好就撞见了春杏望着白马出神的目光!
  咚!咚!咚!
  郑淳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变成了战场上的牛皮鼓,被人抡圆了膀子狠命敲!跳得那叫一个欢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勒缰绳,白马听话地停了下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突然发干的嗓子,努力想把声音放平稳,可开口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春……春杏姑娘?你……是在看这马?是……是想试试吗?”
  问完这话,他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春杏,生怕从她脸上看到拒绝或者害怕的表情。
  春杏被他这么一问,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看着郑淳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匹温顺的白马,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嗯……有点……好奇。”
  轰!
  郑淳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她点头了!她真的点头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拼命告诉自己。
  稳住!郑淳!这次一定要稳住!不能再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