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的躺平棘突操练告一段落,林小鱼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回了镇国王府。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
车帘一掀,林小鱼半个身子刚探出去,就当场石化了。
“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探头看了一眼府门上那块“镇国王府”的金字牌匾。
没错啊。
可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王府门口张灯结彩,两盏比她脑袋还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囍”字,红得刺眼,红得嚣张,恨不得闪瞎方圆十里所有单身狗的眼。
府门大开,人来人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种“我知道一个秘密但我就不告诉你”的诡异笑容。
府里的仆从,从管家到扫地的小厮,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喜气洋洋得跟要原地过年似的。
她一下车,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那声音,洪亮整齐,还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几个小丫鬟更是掩着嘴,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恭喜我?贺喜我?
林小鱼脑子里瞬间拉起一万条红色警报,CPU直接干烧了。
府里有喜事?
谁?
我婆婆?她老人家二婚?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张嬷嬷?老树开花,再寻第二春?
也不对啊,就算张嬷嬷要嫁人,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嫁公主呢。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最后,一个最惊悚、最离谱的念头蹦了出来。
萧珩……他要纳妾?!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扎了她心口一下。
好你个萧珩!老娘在外头给你做人情,你倒好,在家里金屋藏娇,准备迎娶小老婆?
胆子肥了啊!
可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对。
就萧珩那狗脾气,那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的黏糊劲儿,他没那胆子,更没那心思。
她信不过他的人品,还能信不过自己的眼光吗?
她正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府门内突然冲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满面红光的张嬷嬷。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面生的喜婆,个个身强力壮,笑容可掬。
“哎哟,我的好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张嬷嬷不由分说,拉住林小鱼的胳膊,身后的喜婆们立刻一拥而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簇拥着她就往后院走。
“哎哎哎?嬷嬷,你们这是干嘛?土匪进村啊?”
林小鱼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整个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押”着走。
“夫人说笑了,咱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张嬷嬷乐得合不拢嘴,“您别问,到了就知道了!”
一路穿花过廊,绕过假山影壁,林小鱼被直接推进了她自己的卧房。
然后,她又一次愣住了。
房间里早已焕然一新,所有的陈设都贴上了小小的“囍”字窗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衣架上,端端正正挂着的一件嫁衣。
那是一件华丽到极致的大红嫁衣。
金线绣出的龙凤呈祥图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上缀满了米粒大小的珍珠,层层叠叠,如云似霞。
衣架旁边的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套凤冠霞帔,那凤冠上的东珠圆润饱满,宝石璀璨夺目,几乎要亮瞎人的眼睛。
这……这是博物馆藏品被偷出来了吧?
林小鱼彻底懵了,她回头,看看张嬷嬷,又看看那件嫁衣,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嬷嬷,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张嬷嬷看着她,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的好夫人哟!”她上前一步,握住林小鱼的手,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是……这是将军给您准备的惊喜啊!”
“惊喜?”
“是啊!”张嬷嬷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将军筹划了整整一个月!他把您留在南风,就是为了给您备下这一切!”
张嬷嬷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与心疼。
“将军说,当年您嫁入王府,是为冲喜而来,一切仓促简陋,让您跟鸡拜堂,连个正经的仪式都没有,委屈您了。”
“他说,他欠您一个堂堂正正的拜堂,欠您一个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婚礼!”
“将军还说,这些年,您跟着他南征北战,吃苦受罪,颠沛流离,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安稳日子。”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安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补给您一个最盛大、最完美的洞房花烛夜!”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林小鱼心里所有的堤防。
她怔怔地看着那件红得像火一样的嫁衣,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想起初见时他的那个冷冰冰的活死人,想起扶持中他的笨拙与守护。
想起他背着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想起他毫不犹豫在大难的时候把她推出将军府。
想起他一次次在生死关头,说的都是:小鱼,我们会好的……
那个男人,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跟个闷葫芦似的铁血王爷,那个连句情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钢铁直男。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把所有的亏欠和爱意,都藏在了心里,然后用这样一种笨拙却又盛大的方式,悉数还给了她。
好家伙。
萧珩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还知道玩惊喜,玩浪漫了?值得重点夸奖!回头必须得好好“奖励”他一下!
林小鱼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原来,他支开她,是为了这个。
原来,这满府的喜庆,都是为她一人而设。
“哎哟,我的夫人,您可别哭啊!妆要花了!”
张嬷嬷见状,赶忙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快快快,吉时快到了!将军还在前厅的礼堂里,等着他的新娘子呢!”
“新娘子……”
林小鱼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彻底击中了。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嘴角却缓缓地,漾开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好。”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
“来吧,嬷嬷,给我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