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肆毫不掩饰言语中的恶意。
  他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碾过洁白的布料。
  “林小姐,我劝你最好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大人谈赔偿的地方。”
  “不是你们这种戏子演苦情剧的片场。”
  我被那句“糊咖”和“戏子”刺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我没有退缩。
  哪怕双腿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赔偿是吧。”
  “不就是要钱吗,凭什么非要他拿股权来换。”
  我脑子嗡嗡作响。
  理智早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负罪感烧成了灰烬。
  我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在身后的帆布包。
  拉链被我扯得变了形。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补妆用的粉饼碎了,口红滚落到角落。
  我顾不上这些。
  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粉色的长款钱包。
  “这里有我所有的积蓄。”
  我把一叠厚厚的银行卡抽出来,拍在走廊的导诊台上。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刚结的通告费。”
  “这张信用卡还有五万的额度。”
  我拿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各种借贷软件。
  “我的网贷还能借出来十万。”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去借,我可以去接商演,去跑龙套。”
  “这笔钱我替他赔。”
  走廊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沈肆身后的保镖笑得弯下了腰。
  就连那群西装革履的律师也纷纷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远山气极反笑。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来的神经病。”
  “三十几万?”
  “你当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呢。”
  沈肆连看都没看那些卡一眼。
  他缓缓向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小姐真是重情重义。”
  “不过你那点可怜的智商,是不是连百亿有几个零都数不清楚。”
  他俯下身。
  阴冷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过我的脸。
  “老头子在里面抢救,一天光是体外循环的机器就要花掉你所有的额度。”
  “你拿这几张破塑料卡来打发叫花子吗。”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丝。
  沈肆毫不留情地将我的尊严剥下来踩在脚底。
  让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顾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他那宽阔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冷冽语调开口。
  “沈肆,注意你的言辞。”
  “这件事和她无关。”
  沈肆挑了挑眉。
  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重。
  “顾医生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英雄救美?”
  “可惜啊,这种穷酸的倒贴货,也只配在垃圾堆里发光发热了。”
  “你闭嘴!”
  我拼命想从顾迟身后挣脱出来。
  我不能让他替我承受这种侮辱。
  那个在医学论坛上意气风发、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顾迟。
  那个每次在恋综里用最专业的医学术语把我怼得哑口无言的顾迟。
  凭什么要被这种人渣肆意践踏。
  顾迟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漾,我让你闭嘴。”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
  “带着你的东西,马上滚出这家医院。”
  我愣住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他明明知道是我动了那个医疗箱。
  大巴车上监控坏了,可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是谁调包了那些药。
  但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甚至宁愿自己背上杀人的罪名,也要把我从这场漩涡里推出去。
  “我不走。”
  我反握住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不是我......”
  “林小姐。”
  沈肆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他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顾迟胸前。
  文件散开,白纸黑字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没看到这份股权转让书上的签字。”
  “那顾医生就只能去警局里,跟警察慢慢探讨谁该负责的问题了。”
  顾远山赶紧凑上前,将文件捡起来塞进顾迟手里。
  “清醒一点吧顾迟。”
  “你要是真进了监狱,你爷爷的心脏病发作谁来负责。”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顾家跟着你一起身败名裂吗。”
  顾迟看着手里的文件。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纸张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笔给我。”
  他做出了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