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摄像机上闪烁着。
  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顾迟的妥协。
  律师动作麻利地将几份文件依次排开。
  除了股权转让协议,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份《投毒认罪书》。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举了医生渎职、蓄意谋害等可怕的字眼。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疗纠纷。
  沈肆是要把顾迟彻底钉死在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顾医生,请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签字,并按上手印。”
  律师递上印泥。
  声音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酷。
  顾远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尘。
  满脸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就对了嘛。”
  “做错事就要认,这也是为了顾家好。”
  我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墙上。
  肩膀的关节传来阵阵剧痛,几乎要被他们折断。
  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顾迟那只握着笔的手上。
  他拔下笔帽。
  笔尖抵在认罪书雪白的纸面上。
  因为用力过猛,纸张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破裂声。
  “不要签。”
  我的嗓子已经嘶哑了。
  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顾迟,你是个医生。”
  “你签了这份东西,你这辈子都毁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身干净的白大褂。
  那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苦读和无数台高难度手术换来的荣耀。
  现在却要为了我这种愚蠢的错误,被彻底抹黑。
  顾迟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开始在纸上游走,写下了“顾”字的起笔。
  不行。
  绝对不行。
  我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低头,狠狠咬住右边那个保镖的手背。
  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我屈起手肘,重重击打在左边保镖的肋骨上。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没有去抢那份认罪书。
  而是直接扑向了律师手中那个用来装罪证的透明密封袋。
  里面装着那半板没吃完的所谓“毒药”。
  “药是我换的!”
  我一把夺过证物袋,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摄像机后的律师都忘记了动作。
  “大巴车转场的时候,是我溜进了医疗室。”
  “是我把顾迟随身带的药调了包。”
  “毒是我下的,人是我害的。”
  我胡乱地撕扯着证物袋的封口。
  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要坐牢我去坐,要赔命我来赔。”
  “这东西既然能毒死人,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吃下去。”
  “算我赔他一条命。”
  我终于撕开了封口。
  抽出那板残留的药片,就往嘴里塞。
  “林漾!”
  一声极其暴怒的低吼在耳边炸响。
  顾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
  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卡在我的下颌骨上,力道大得让我无法闭合嘴唇。
  “你是不是疯了。”
  他眼眶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掰。
  那板药片从我脱力的掌心滑落。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跌落在顾迟白皙的掌心里。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倔强地看着他。
  正准备继续开口把所有的罪责揽下来。
  然而。
  当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顾迟掌心那板药片上时。
  我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哭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冷白色的灯光下。
  那半板纯白色的药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颗药片的表面,都清晰地印着一排精密的英文钢印。
  包装边缘整齐切割,透着医药工业的严谨与冰冷。
  我呆滞地盯着那些药片。
  连呼吸都停滞了。
  等等。
  我那印着搞笑猪头、一沾口水就变荧光绿的九块九包邮爆酸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