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白光刺眼。他躺在急诊科病房的床上,输液管连着左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秦若曦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没在看他。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
陈放坐起来,拔掉输液针。“有消息吗?”
秦若曦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有。李鬼手招了。他说白灵让他把两箱钱寄到翡翠湾,还让他转交一封信给赵铁军。信上写着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城北法华寺。白灵让赵铁军去那里躲几天。”
陈放从床上下来,脚落地时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站稳了。秦若曦扶住他胳膊。
“你不能去。真气还没恢复。”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万年灵芝,咬了一口。《医圣传承》中载有回气之法,灵芝乃天地灵气所钟。嚼碎咽下去,胃里升起一股热气往丹田里涌。金丹转得快了一些,液态真气多了两滴。
“够了。走。”
秦若曦没再拦。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看见陈放,嘴张开想说什么,没敢说。陈放从她们面前走过去,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很稳。
阿九站在医院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陈医生,法华寺在城北山上,开车四十分钟。”
“上车。”
车开出去。陈放坐在后座,秦若曦坐旁边。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陈医生,您脸色还是很差。要不我一个人去?”
“不用。”
车开了半小时,拐进山路。路两边种着松树,树枝伸到路中间,车顶扫过沙沙响。法华寺在山顶,一座老庙,外墙刷着黄漆,漆皮脱落了一大片。院门关着,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陈放推开车门下车。院门口没有香客,没有僧人,连落叶都没人扫。
秦若曦走到他身边。“太安静了。”
陈放盯着那扇门,望气术运转。院子里有活人的气,不多,七八个。其中两股很熟悉——赵铁军和白灵。还有一股,非常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赵铁军和白灵在里面。还有别人。”
阿九从车里拿出甩棍,甩开,金属杆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院子里站着六个人。赵铁军站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从眉梢到嘴角,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白灵站在他身后,黑色风衣,手里攥着阴针。
还有四个人站在他们两边,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
赵铁军盯着陈放。“你来了。”
“你等我?”
“等你。等你来送死。”
陈放往前走了一步。赵铁军举起砍刀,刀尖对准他胸口。“你知道这是陷阱,你还来?”
“来。”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
秦若曦拉住他胳膊。“陈放,你疯了?你真气没恢复,打不过他们。”
陈放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打不过也要打。”他盯着赵铁军。“白灵,你也在。”
白灵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拿真相。”
“真相不在我这。在白玉京那。”
“白玉京不会说。他宁可死也不会说。”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白色玉佩,白玉京送的。白灵盯着那块玉佩,瞳孔缩紧。“这块玉佩,怎么在你手里?”
“白玉京给的。他欠我一条命。用这块玉佩还。”
白灵攥紧阴针。“他欠你命?他欠我父母两条命。”
“所以你帮他装炸弹?你帮他杀白玉京?”
白灵咬着牙。“是。”
“你错了。”陈放把玉佩收回兜里。“杀你父母的人不是白玉京,也不是我爷爷。是另一个人。”
白灵脸白了。“谁?”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所有人转过头。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灰色长衫,头发束在脑后——白玉京。身后跟着白无常,还有六个黑衣人。他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停在白灵脸上。
“白灵,你父母是我杀的。”
白灵整个人僵住了。盯着白玉京,嘴张开没发出声。
白玉京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匕首掉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你父母的死,是我下的令。萧远山只是执行者。你要报仇,找我。”
白灵盯着地上的匕首。“为什么?”
“因为你父母背叛了我。他们在长白山,想独吞宝物。萧家灭门那天,他们不是去救萧家的人,是去抢宝物。萧远山以为他们是仇家,一掌打死了他们。”
白灵眼泪掉下来。“你骗我。”
“我没骗你。你父母跟巫神教勾结,想杀我夺权。我让他们去长白山,借萧远山的手除掉他们。”白玉京顿了顿。“这二十年我养你,不是因为我欠你。是因为我欠萧远山。”
白灵攥着阴针的手在抖。
陈放盯着白玉京。“您今天来,是为了告诉我真相?”
“我来收网。”白玉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紫金令,举过头顶。“巫神教余孽,一个不留。”
六个黑衣人同时出手。赵铁军身边的四个人冲上去,跟黑衣人打在一起。赵铁军举起砍刀朝陈放劈过来。陈放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赵铁军腿一软,跪在地上。
秦若曦从兜里抽出银针,对准赵铁军的后颈。赵铁军挣扎要站起来,陈放一拳砸在他脸上。鼻梁断了,血喷出来,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地,晕了。
白灵站在原地没动。白玉京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阴针。
“这根针,是你父母的遗物。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年。现在该还你了。”他把针插进白灵头发里。“你走。离开江州,不要再回来。”
白灵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杀我?”
“你父母的债,我还了。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白灵转身走了。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口。
陈放走到白玉京面前。白玉京盯着他的脸。“你真气几乎耗尽,还敢来?”
“敢。”
“不怕死?”
“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白玉京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事?”
“真相。”
白玉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你要的真相。萧战的下落,白灵父母的死因,都在里面。”
陈放接过信封,没拆。“您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通过了考验。”
“什么考验?”
“敢为朋友拼命,敢为真相赴死。这样的人,值得我投资。”
白玉京转身走了。灰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黑衣人跟在后面。阿九从地上捡起甩棍,收回腰间。“陈医生,赵铁军怎么处理?”
“交给警察。”
阿九把赵铁军从地上拖起来,拖到车旁边,塞进后备箱。
秦若曦走到陈放身边。“你刚才差点死了。”
“没死。”
“差一点。”
陈放盯着手里的信封。“走吧。回去看信。”
车开下山。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金丹转了,真气在慢慢恢复。他睁开眼,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萧战在京城。九千岁知道他在哪。”
秦若曦盯着那行字。“白玉京在玩你。”
“他一直在玩我。”
陈放把纸叠起来塞进兜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他盯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